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迟带(第1页)

入春的风总带着化不开的湿冷,裹着教学楼外梧桐枝桠刚抽的嫩芽气,混着清晨薄雾里的潮气,从教室半开的窗缝钻进来,轻轻拂过课桌,卷起桌角试卷的一角,又慢悠悠落下,带起一阵细微的纸张摩擦声。

教室里早已热闹起来,早读的声音此起彼伏,语文课文的朗读声、英语单词的背诵声、同桌间小声核对习题的交谈声,交织在一起,填满了整个空间,满是青春里独有的鲜活与朝气。同学们都埋着头,要么盯着课本大声诵读,要么握着笔在草稿纸上演算,每个人都在为了成绩、为了前途埋头赶路,连抬头闲聊的功夫都舍不得浪费。

唯有路行,像是被隔绝在这片热闹之外,成了格格不入的孤岛。

他安安静静地坐在座位上,脊背挺得笔直,坐姿端正,乍一看,和其他认真学习的同学没什么两样。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思绪,早已飘到了九霄云外,整个人陷在一片浓稠的混沌里,动弹不得。

那张月考的试卷,就平摊在他的桌角,没有任何遮挡,鲜红刺眼的分数,清清楚楚地印在纸面上,横亘在那里,比任何严厉的指责、任何冰冷的嘲讽,都更能扎进他的心里,戳得他心口发疼,连呼吸都带着细微的滞涩。

路行的视线,看似落在眼前的试卷上,目光却没有焦距,空洞又茫然,纸面的题目、文字、数字,明明就摆在眼前,却没有一个字能真正看进他的眼里,更没有一个知识点能钻进他的脑海里。

右手握着笔,笔尖轻轻悬在草稿纸上方,距离纸面不过几厘米的距离,就这么僵着,一动不动。指尖已经攥了许久,指腹反复摩挲着笔杆上微凉的塑胶纹路,指节用力到泛出淡淡的青白,甚至有些发麻,可那支笔,却始终没有落下一道痕迹,没有写下一个字,没有算出一道题。

桌面上的数学课本摊开着,正是今早要讲的新课内容,一页页密密麻麻的公式、定理、例题,工整地印在纸上,都是高中阶段至关重要的知识点。往常病情平稳的时候,这些内容他只需要扫上一眼,就能快速理解吃透,稍作演算就能融会贯通,数学一直是他最擅长、最引以为傲的科目。

可现在,这些熟悉的文字与符号,落在他眼里,却变成了一团杂乱无章、扭曲缠绕的线条,模糊不清,凌乱不堪。他拼命想要集中注意力,想要把目光聚焦在题目上,想要让混沌的大脑运转起来,可无论他怎么努力,思维都像是被牢牢困住,转不动、理不清、解不开。

周遭的一切喧闹,都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模糊的毛玻璃,传到他耳中时,全都变得遥远、轻微、飘在半空中,不真切,也不入心。朗朗的读书声、翻书的哗啦声、同桌压低声音的交谈声,明明就在耳边,却仿佛来自另一个遥远的世界,与他毫无关联。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正被一种无形的力量包裹着,周身的空气都是沉闷的。脑子里那片浓稠的混沌是实实在在的,沉重无比,像浸饱了冷水的棉絮,死死堵在他的脑海里,压得他的思维彻底停滞,连抬一抬眼皮、转一转眼珠,都觉得格外费力,整个人陷入一种难以挣脱的迟滞状态。

他不是第一次经历这样的时刻。

双向情感障碍,这个缠了他整整数年的病症,就像一个甩不开的梦魇,从来不会挑时间、不会挑场合,毫无征兆地就会缠上他,将他拖进情绪的深渊里,反复折磨。

前一夜,病症就已经毫无预兆地发作了。

从傍晚放学回到家开始,那种无端端涌上心头的烦躁,就一点点在心底蔓延,没有任何缘由,没有任何导火索,却来势汹汹。心里像是揣了一团乱麻,又像是有一团无名火在默默燃烧,坐立难安,焦躁难耐,看什么都觉得不顺心,做什么都觉得不耐烦。

他试图靠躺在床上闭目养神平复情绪,试图靠听轻音乐缓解焦躁,可全都没用。思绪不受控制地纷飞,无数杂乱无章的念头在脑海里乱窜,一会儿是试卷上刺眼的分数,一会儿是老师惋惜的眼神,一会儿是自己毫无希望的未来,一会儿是深夜里无人知晓的狼狈,越想越乱,越想越焦躁,到最后,整个人都处在一种濒临失控的边缘。

好不容易熬过了躁狂的焦躁,还没等他松一口气,抑郁的情绪又铺天盖地地席卷而来。

心底的焦躁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无边无际的低落、压抑、自我否定。他睁着眼睛,躺在床上,盯着漆黑的天花板,整夜整夜地失眠,没有丝毫睡意。浑身的力气像是被彻底抽空,连抬手开灯的欲望都没有,只想就这么一动不动地躺着,任由黑暗将自己吞噬。

负面情绪如同潮水,一波接着一波涌来,将他彻底淹没。他开始不由自主地否定自己,觉得自己一无是处,觉得自己连最基本的情绪都控制不住,觉得自己永远都摆脱不了这个病症,觉得自己的人生注定一片黑暗。那些平日里能勉强压下去的难过、委屈、无助,在深夜里被无限放大,压得他喘不过气,连眼泪都流不出来,只剩满心的麻木与绝望。

这一夜,他几乎彻夜未眠。

而这份前一夜积攒下来的烦躁、失神、疲惫,毫无悬念地延续到了白昼,延续到了教室里。

他逼着自己早起,逼着自己洗漱出门,逼着自己走进教室,逼着自己坐在座位上,摆出学习的样子。他不是不想听课,不是不想静下心来学习,不是不想把落下的知识点补回来,他比任何人都渴望能像其他同学一样,正常听课、正常做题、正常拥有优异的成绩。

可他做不到。

注意力彻底散成了一盘沙,根本无法聚拢。课本上的字行在眼前来回打转,公式与知识点在脑海里胡乱搅成一团,无论他怎么努力,都抓不住,理不清。老师在讲台上讲课,声音清晰地传入耳中,他拼命想要去听,拼命想要把那些内容记在心里,可思绪总会不受控制地飘远,飘向那些空洞的、负面的角落。

等他猛地回过神,强行把思绪拉回来的时候,老师已经讲完了大段的内容,黑板上写满了密密麻麻的板书,课本上的知识点也已经往前翻了好几页,他彻底跟不上,也再也听不懂了。

这种无力感,一点点啃噬着他的内心,让他愈发沮丧,愈发自我怀疑。

其实他心里比谁都清楚,这次月考成绩的断崖式下跌,是意料之中的事情,是病情发作后必然的结果。

从班级前五的尖子生,直接跌到班级中下游,近乎垫底的位置,各科成绩全线崩盘,没有一门科目能保住以往的水准。尤其是数学,这个他最擅长、从未掉过高分段的科目,这次竟然连及格线都只是勉强触及,试卷上大片空白的答题区,潦草到辨认不清的解题步骤,还有无数道一眼就能看出答案、他却反复做错的基础题,都在赤裸裸地诉说着他这段时间的崩塌与失控。

道理他都懂,可当这份糟糕透顶的成绩,真真切切摆在眼前,当那鲜红的分数无时无刻不映入眼帘,他依旧控制不住地胸口发闷,心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闷疼、涩疼,密密麻麻的痛感蔓延开来,挥之不去。

他从小就没有安稳的家庭氛围,父母早年的争吵、冷漠、疏离,是他童年里挥之不去的阴影。后来母亲远赴香港,留下他独自生活,父亲常年在外,对他疏于照顾,他从小就习惯了一个人扛下所有,习惯了沉默,习惯了不依赖任何人。

他没有亲人陪伴在侧,没有可以倾诉心事的人,没有可以依靠的港湾,唯一能抓住的,只有学习。

只有优异的成绩,能让他找到一丝存在感,能让他证明自己不是一无是处,能让他对未来有那么一丝丝渺茫的期待。他想靠着学习,考上一所好大学,离开这座困住他多年的小城,摆脱原生家庭的阴影,摆脱这个折磨人的病症,过上正常人的生活,拥有平静安稳的日子。

这是他藏在心底,从未对任何人说过的执念,是他在无数个难熬的日夜,撑着自己走下去的唯一动力。

可现在,连这唯一的动力,都在慢慢崩塌。

连学习这件事,他都做不好了。

他就这么坐在座位上,沉默地盯着桌角的试卷,周身笼罩着一层化不开的压抑与孤寂,拒人于千里之外。周围的热闹是别人的,他什么都没有,只有满身的疲惫、迟滞与无处诉说的痛苦。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早读课接近尾声,课间铃声很快响起。

清脆的铃声打破了教室里的诵读声,同学们瞬间放松下来,有的趴在桌上补觉,有的起身去走廊透气,有的围在一起讨论题目,喧闹声比早读时更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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