例行讲话结束后,校长走到了话筒前。他推了推眼镜,目光扫过台下黑压压的人群。
“在上周末举行的全市高中电竞联赛选拔赛中,我校电竞社代表队,在首轮比赛中,力克强敌南城国际中学,成功晋级下一轮!”
校长的话通过广播传遍操场,引起了一阵轻微的骚动。不少人将目光投向站在队伍前列的苏衍、周小雨等人,又往后搜寻着那个传说中的“影刃”。
林默站在自己班级队伍的中后段,低着头,帽檐压得很低,仿佛这样就能隔绝那些投来的视线。他能感觉到旁边同学打量和议论的目光,像细小的针,扎在皮肤上。
“在此,对电竞社全体队员提出表扬!”校长的声音继续传来,带着公式化的赞许,“他们展现了顽强拼搏、团结协作的体育精神,也为学校争得了荣誉。希望他们戒骄戒躁,在接下来的比赛中,再创佳绩!”
很官方的措辞,很标准的表扬。但对于电竞社,对于苏衍,对于林默来说,这短短几句话,却像一道正式的赦令,认可了他们过去一个月的挣扎和昨晚的胜利,至少在校方层面,暂时扫清了障碍。
掌声响起,并不十分热烈,但足够清晰。
解散后,林默随着人流往教学楼走。没走几步,就被人从后面拍了一下肩膀。是猴子,咧着嘴笑,眼睛下面还挂着黑眼圈,但精神亢奋。
“可以啊兄弟,校长点名表扬!感觉怎么样?”猴子挤眉弄眼。
“没什么感觉。”林默实话实说。
“装,接着装。”猴子嘿嘿笑,凑近压低声音,“论坛看了没?你现在可是咱们学校的名人了!好多妹子在打听‘影刃’是谁呢!要不要哥哥帮你牵个线?”
林默皱了皱眉,加快脚步:“不用。”
“诶,别走啊!说真的,下场比赛怎么搞?国际中学都干了,后面是不是要剑指省赛了?”猴子跟在旁边,喋喋不休。
“先赢了下一场再说。”林默敷衍道,目光在人群中搜寻,看到了前面不远处苏衍和周小雨并肩走着的背影。苏衍背脊挺直,正侧头和周小雨说着什么,神色平静,看不出昨晚宿醉的痕迹,也看不出被父亲“聊聊”后的情绪。
似乎是察觉到目光,苏衍回过头,隔着攒动的人头,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短暂交汇。苏衍对他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然后便转回头,继续和周小雨说话。
那一眼,平静无波,却让林默心头那点因为被关注而产生的不适,奇异地安定了下来。
走到教学楼楼下,周小雨被几个女生围住,兴奋地问着比赛细节。苏衍脱身出来,走到林默和猴子这边。
“下午放学,活动室,复盘加训练。”苏衍言简意赅,“下一轮的对手是实验中学,他们打法很稳,喜欢拖后期,和我们风格有点像。需要做针对性准备。”
“实验中学?就那个万年老二?”猴子摩拳擦掌,“干他们!让他们知道谁才是后期之王!”
“别轻敌。”苏衍看了他一眼,“他们去年是输给了国际中学,实力不弱。而且,我们赢了国际中学,现在成了出头鸟,他们会研究我们,尤其是林默。”
林默点了点头。他知道,从今往后,他在游戏里的每一个习惯,每一个英雄池,都会被对手放在显微镜下分析。那波四杀带来的不仅是荣耀,也是镣铐。
“明白。”他说。
下午的训练,气氛和之前截然不同。没有了生死存亡的压迫感,但多了一种沉甸甸的责任和期待。每个人都知道,他们不再是为“活下去”而战,而是要为“走得更远”而战。
苏衍的战术布置更加精细,不仅分析了实验中学的特点,还特意模拟了几种对方可能用来针对林默的战术。训练赛中,林默多次遭到对方中野甚至上单的“特殊照顾”,死亡次数明显增加。
“难受吧?”一次训练赛间隙,苏衍问。林默那局数据是难看的253。
“嗯。”林默承认。被疯狂针对,发育受阻,打不出伤害,看着队友四打五艰难支撑,这种感觉比单纯的对线劣势更让人憋屈。
“你得习惯。”苏衍的语气没什么波澜,像在陈述一个事实,“从今天起,只要‘影刃’这个ID出现在场上,你就会是对方的重点照顾对象。他们会用尽一切办法,不让你舒服地发育,不让你在团战中打出输出。你要做的,不是抱怨,而是想办法,在夹缝中生存下来,找到那个能出手的时机。”
“就像上次那样?”
“不一定。”苏衍摇头,“上次是绝境,是赌博,是对手傲慢给的机会。但你不能把胜利的希望,永远寄托在对手的失误和你的极限操作上。你需要更稳定,更团队。比如……”他调出刚才那局比赛的录像,指着林默一次阵亡,“这里,你明明可以吃掉这波线就回城,但你贪了那个河蟹,导致被包。你的命,比一个河蟹值钱。比如这里,团战你切入时机早了零点五秒,吃了不该吃的控制。你需要更精确地计算对方的技能CD和注意力分布。”
他一点一点地分析,冷静,客观,甚至有些苛刻。但林默听得很认真。他知道,苏衍说的都是对的。他不能再像以前打单排时那样,依赖个人操作硬吃伤害,或者指望对手犯错。这是比赛,是五个人的游戏,他需要融入团队,成为战术体系的一部分,而不仅仅是一把孤悬在外的尖刀。
“我明白了。”林默说。
“明白就好。”苏衍合上笔记本,“继续。下一局,你玩工具人型中单,练习支援和节奏。”
训练一直持续到晚上。当林默揉着发酸的眼睛走出活动室时,天色已经完全黑透。苏衍和他一起下楼。
“你父亲……”林默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了出来,“今天找你了吗?”
苏衍沉默地走了一会儿,才说:“晚上回去吃饭。”
语气平淡,但林默听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需要……我做什么吗?”林默问完,就觉得这个问题很蠢。他能做什么?那是苏衍的家庭,是他无法插足、也无法真正理解的另一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