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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冲突（第1页）

葛力姆乔和苏语落最后一批回到安全屋。

大家都等得非常焦急，最沉不住气的迪罗伊一见二人，立刻跳上来大呼小叫：“你们没事吧？哇，葛力姆乔，你怎么满身是血？！”苏语落心脏一阵收缩。但葛力姆乔没有理会众人的关心，径直走到萨尔阿波罗身边商量对策。

桑娅将苏语落从头到脚打量一番，确定没有大碍后才稍稍松了一口气，说了几句安慰的话。苏语落心不在焉，完全没有听进去。趁着两位十刃还在说话，伊尔弗特赶紧将她拉到一边，小声在她耳边说：“等下不管谁问你当时为什么不开枪，你就说是你的枪卡壳了，知道吗！”

苏语落一愣，抬头瞪大眼睛，望向表情严肃的伊尔弗特。

“喂，你听到我的话了吗？”伊尔弗特见她只红着眼眶，毫无反应，正想强调这件事的重要性，葛力姆乔已经朝这边走来。伊尔弗特无法再说什么，只能在苏语落被拖走时用口型无声地重复了一遍：“（卡壳）！”

葛力姆乔将苏语落拖进隔壁房间，反手摔上门，沉声砸下一句：“给我一个解释。”

苏语落低着头，沉默半晌，只说了一句：“对不起……”

“谁他妈的要听你道歉！”葛力姆乔一把揪住苏语落的衣领将她拽到近前，“我要你解释，为什么不开枪？！”

有一瞬间，苏语落脑海中确实闪过伊尔弗特的建议。如果照他说的做，应该可以尽快从这场令人窒息的审讯中解脱。但是……她很快否定了这个方案。抛开她是否有能力在葛力姆乔面前说谎而不被拆穿，就算葛力姆乔姑且相信，今后又怎么办呢？下次面对同样的情况，她就能做出违背良心的选择了吗？

沉默良久，她终于鼓起这辈子所有的勇气，字字清晰地说：“我做不到，我不能开枪。”

砰的一声，葛力姆乔粗暴地将她抵到墙角：“就因为你，目标人物现在下落不明，钚239也不知去向！任务失败的后果你知道吗？居然敢说什么做不到，别他妈的开玩笑了！”

尽管后背撞得生疼，苏语落依然没有松口：“我知道后果，也很抱歉连累了大家！但是问题出在我身上，我自己承担……”

“承担个屁，你担得起吗？！”葛力姆乔收紧手上的力道，几乎要将苏语落原地拎起来。

“我当时根本不确定对方的身份，怎么可能随便开枪，万一他只是个平民……”

“那又如何？！”葛力姆乔粗暴地打断苏语落的话，“别说那家伙是敌人，就算他是平民又如何？妨碍任务的家伙，无论是谁，都只有死路一条！”

苏语落难以置信地望着葛力姆乔，心里某处地方猛地碎了一地。片刻后，她移开视线，发出一声冷笑。这个举动让葛力姆乔更加愤怒，手上的力道跟着收紧几分，勒得她喘不过气。

其实她根本不该对葛力姆乔的论调感到意外，因为她早就知道，所谓虚夜宫和身为十刃的葛力姆乔本就如此——视他人性命如草芥，自然不会在乎死的是平民还是恐怖分子。这些事，她明明都知道，却被名为“喜欢”的情愫蒙蔽双眼，被对方一次次出手相救的举动冲昏头脑，不但选择性遗忘了他的冷酷无情，甚至不断在心里美化他的形象。然而所有的幻想终究脆弱如沙堡，在现实面前，不堪一击。

她抬头望向葛力姆乔，语速不快但坚定：“我宁愿死，也不要变成你这种，可以毫无顾忌滥杀无辜的人！”

话一出口，葛力姆乔灵压波动，冰冷刺骨的压迫感随即而来。那是浓烈的杀意。比一年前在中央会议室对她举枪时，甚至比面对敌人时，都更加浓烈。

然而她此刻并不害怕，只觉得命运的齿轮兜兜转转绕了一大圈，现在又回到原点，十分讽刺。

葛力姆乔毫不犹豫地掏出手枪，抵在她的下颚上：“想死是吗？老子成全你！”

苏语落没有说话，平静地闭上眼睛。死在葛力姆乔手上挺好的，至少他会给自己一个痛快，不会折磨人。

◇◇◇

“别别别，千万别开枪！”伊尔弗特突然冲进房间，拼命拦住葛力姆乔，一同冲进来的还有迪罗伊、艾多拉德、纳奇姆和桑娅，就连平时最沉稳的萧龙都加入拦截队伍，用力按住葛力姆乔持枪的右手。然而即便这么多人加在一起（这中间还包括身材壮硕的艾多拉德），都不能完全阻止盛怒下的葛力姆乔。

直到子弹出膛那一刻，苏语落才发觉自己并非真的不怕死。她浑身发抖，站立不稳，缓缓滑坐在地上。然而在众人合力的阻挠下，子弹打偏了，只在她脸颊留下一道血痕。

“苏语落第一次执行任务，没有经验，是不是考虑再给她一次机会？”萧龙谨慎地建议道，向来冷静的声音听上去也有一丝紧张。

伊尔弗特跟着附和：“是啊，反正交易至少是黄了。萨尔已经全权监视伊堡，塔斯特罗跑不了！”

迪罗伊也急忙帮腔：“对啊对啊，我们一定会抓住那个老东西！所以葛力姆乔你就不要再责怪小语落了！”

葛力姆乔沉默片刻，挣脱众人的钳制，指着苏语落的鼻子发出最后的警告：“给我听好了，下次行动再失败，上帝也救不了你！”说完，转身大步走出房间，留下满屋余愠未消。

苏语落还没有缓过神。她刚才大概是疯了，竟敢当面指责葛力姆乔滥杀无辜！这恐怕是她这辈子做过最勇敢，也是最愚蠢的事吧？即使侥幸活下来，以后……也没有以后了。她需要的并不是下一次机会。无论再来多少次机会，她都不会开枪。别说面对一个可能完全无辜的平民，就算明知对方是穷凶极恶的歹徒，她也不具备亲手夺走他人性命的决心和勇气。比起杀人，被杀反而容易得多。还可以美其名曰，是死于自己的信念。

「死于自己的信念？」苏语落冷笑一声，她还真是擅长找一些冠冕堂皇的理由来自欺欺人啊。

桑娅将她从地上扶起来，回到大厅，给她脸颊的擦伤贴了一张创可贴。萧龙此刻正在缝合葛力姆乔背上最大的伤口，伊尔弗特和艾多拉德、纳奇姆面面相觑，谁都没有说话，就连平日里最聒噪的迪罗伊都在这种低气压下选择沉默。

“怎么样，现在后悔没有接受我的邀请了吧？”只有萨尔阿波罗似乎完全不受影响，端着胳膊来到苏语落面前，“好好考虑一下，我第八行宫的大门可是随时为你敞开哦！”

“萨尔你给我闭嘴！”伊尔弗特噌地一下站起来，将自己的兄弟拉到一边。

是啊，或许萨尔阿波罗说的没错。如果她能和桑娅一样，任务中坐在电脑前负责监视，而不是冲在一线直面敌方，或许就可以避免这种两难的局面。意识到自己居然真的在考虑对方的提议，无地自容感顿起。刚才还大言不惭说什么要死于自己的信念，一旦有了退路，马上就动起逃避的念头。她这样根本不配谈什么正直善良，只不过是单纯的懦弱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