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維五年,秋,立皇后南宫氏。
秋天的未央宫里在红砖绿瓦的衬托下是一副斑斓的画卷,金桂十里飘香,椒房殿后的粉黛乱子草成片的铺开,承明殿前种的银杏叶隔着武库与长公主居住的长乐宫丹樨色红砖遥遥相望。温室殿里刘昭正在依照礼制沐浴焚香。皇帝的生活起居一般由内廷的六尚安排,依次是尚衣、尚食、尚冠、尚席、尚浴,最后是负责文书工作的尚书。辰时起就开始了婚仪仪式的纳采问名,皇帝派九卿之一的太常去准备太庙的祭祀,命太仆占卜告庙进行卜算。在太庙供奉完牛羊猪等祭品后,太傅持节携雁前往皇后家下聘,纳采问名。
南宫府的下人从天没有亮就开始忙,正堂的贡桌上摆着各种象征着富贵吉祥的糕点,走廊下的灯笼全部换成了红纱灯笼,里面的蜡烛是红色的,灯笼外面两侧都贴着喜字,下面挂着红穗里面挂着一串铜钱。南宫紓望着那些红灯笼被风吹的摇摇晃晃,想起了之前春社日的那盏鳌鱼灯。鳌鱼灯可比这些个被风吹的呆头呆脑的红灯笼好看多了。房梁上早早的挂满了红绸,被一节一节的弯出了幅度连绵不断的从这间屋子到另外一间屋子。门房的旧桃符也换了新的,边框上还有金色的祥云暗纹,还用朱砂描了边,在阳光的反射下好像被镀了一层红光。每一进出的拱门前后都摆着两盆两丈高的金橘,枝上也被绑了红色的带子。府邸门口的两尊石狮身上不光绑着红绸,脖子上还系着红花。
南宫安作为家主则身穿一件新制的枣红色的深衣,里面搭配了月白色的里衣,领口和袖口绣着暗纹。家里的管家跑过来秉报,持节的太傅已经穿过了长安街,差不多一刻钟就到了。
南宫紓被拒在自己的屋子里面,不可以随意走动。她想知道外面是什么情况,她一大早就被人服侍着起来梳妆打扮,这是她第一次穿这么多重的衣服,足足有12层!头上佩戴的头饰也很重,她都怕等下站起来走路都走不稳。她吩咐侍女阿磐偷偷出去看看外面是什么情况,她屈膝端坐在蒲团上很久了,屁股都坐痛了。
侍女阿磐得到主人的命令后,谎称自己要去方便一下,管事的侍女怕她在眼前捣乱,点头示意她快去。阿磐走出了自家小姐的院子后,一路偷摸来到前院。只见院子里摆满了红色抬担,每一个箱子大的都可以放的下两三个小姐了。然后看见有一个穿着朝服表情庄严的年轻男子正在手握着一卷帛书在念叨着什么。
“。。。。。。。。取大雁一对—-顺阴阳、不矢节至意,象征夫妻忠贞;取玉璧一对——象征高洁完美无瑕之意;另马12匹;黄金两万斤;束帛50;。。。。。。。。。。礼毕”
南宫桀为首的南宫家的亲属跪着听完礼官的宣言,然后南宫安上前接过了太傅手中的帛书。南宫安朝太傅深深一揖。
“南宫将军,恭喜。”太傅还了礼。
“太傅辛苦。”说完,南宫安将太傅请入了正堂。
阿磐见人已经走进里面去了,再也看不见什么了,马上折回给家小姐汇报院子里摆的东西。刚回到小姐的院子就看见霍夫人身边的侍女站在门口,侍女见是阿磐就没有阻拦,让她进去了。阿磐不过是八九岁的小丫头,没有读过什么书,5岁那年就被安排在南宫紓身边服侍。等到阿磐进到了里间,看见了正在说话的母女,脑子一热,刚刚在前院听到的那些繁文缛节已经忘的差不多了。
霍夫人看见阿磐回来了,就停止了与女儿交代事情伸手叫阿磐走过来。
“阿磐,你往后就跟着小姐进宫吧。宫里不比在南宫府,你们今后一切都要小心,不得做出有伤皇家颜面的事情。
正堂里,礼已经行到了问名的环节。鎏金的香炉里飘出几缕轻烟,不可控弥漫开来。好似花香但有带点陈腐的味道。
太傅展开帛书,念道:“皇帝曰:咨南宫氏,男女既定,咸吉。惟南宫氏之女,温惠秉心,淑慎其仪,宜配冕旒,母仪天下。敢请名。”
这是问名的仪制——男方派使者到女方家,问女方的名字,回去占卜吉凶。
南宫桀站起身,走到供桌前,焚香,拜了三拜。然后他从袖中取出一张红笺,双手捧着,递到太傅面前。
红笺上写着南宫紓的名字、生辰、八字。南宫安不知道上面具体写了什么,那些东西是母亲和族中长辈一起合过的。那张纸那么轻,轻得风一吹就能飘走。但它的分量,比整个南宫府都重。
太傅接过红笺,命身后的小侍从端着枣红色的木盒上来,将红笺仔细的折好放入木盒里面。然后大声的说了两个字。
“礼成。”
南宫紓的余生从此就像一颗棋子,被人放入了大汉的朝局之中,非死不得出。
信阳长公主在安排奴仆布置椒房殿,她现下正在发愁大婚那日派什么人去迎皇后。按照以往皇帝娶妻的惯例,皇帝会派遣位列三公的重臣持节去迎皇后,之前纳采问名的时候派的就是三公下面的九卿—-太傅。三公分别是丞相、太尉、御史大夫。丞相是南宫氏的外祖父,既是娘家人,哪有派娘家人去接人的道理。太尉一职暂时空置,御史大夫行检察百官之职,这次为了给南宫家体面,下的聘有黄金两万斤,御史大夫对此颇有微词。重臣的人选。。。。。。。。长公主刘婉的思绪忽然被人打断。
“臣金衍拜见长公主。”
“免礼吧。”长公主刘婉打量着眼前这个十五六岁长皮肤白净四肢修长、目光深邃鼻子带着西域特色面部线条又有点汉家的柔和,不像匈奴人那般粗扩。
“你是已故车骑将军的儿子金衡?”
“回禀长公主殿下,奉车都尉是臣的兄长。臣乃已故车骑将军次子,金衍。”
长公主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原来是驸马都尉,陛下的伴读。你来椒房殿是做什么?”
“臣奉陛下之命前来椒房殿察勘,大婚在即,陛下派臣来看下长公主殿下人手安排是否充足,如若不够,臣愿效犬马之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