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像等人。”
老者没再追问,只抬手把窗边那卷剩下的灰绳扔给他。
“别绑自己手上。”
“那绑哪?”
“绑旧签。”
林渊接住绳子,愣了一下。
“为什么?”
“你是去送钩,不是去送人。”老者道,“绳跟着签走,万一底下那条线先认了旧签,你还能趁它没贴稳前把东西拽回来。”
年轻登记人听到这里,脸色都木了:“还能拽回来?”
老者这回倒是答得很干脆:“不能。”
“那你让我绑——”
“拽不回来签,至少能让上面的人知道它往哪边走了。”
这话说得像完全没给人留退路。
可灰礁这地方,眼下也确实没有退路。
林渊没再多问,低头把灰绳一圈圈绕上旧木签。
手指动的时候,掌心那道青痕在绳和签之间细细缩紧。不是抗拒,而像某种更古怪的呼应。绳子发着微微的热,木签带潮,镜下那点冷则一直没散,三样东西在掌心里碰着,竟生出一种要把他整只手慢慢分成三层的错觉。
绑好最后一扣时,门外忽然传来一声很轻的脚步。
不是冲着门。
像有人从门前走开了,沿着外墙往后绕。
老者猛地抬头:“它去沟边了。”
林渊心里那一下几乎是同时收紧。
不是猜。
是掌心那道青痕确确实实跟着动了。就像有人在外墙另一侧,顺着和他同一条斜下去的旧线,也往下挪了一寸。
“快下。”老者道。
林渊把气压住,沿着沟边往下迈出第二步。
旧石很滑。
鞋底压上去时,发出一声极细的砂响。再往下是一截断开的石片,得先用脚尖探住,再把身体重心慢慢压过去。灰礁的风在这种地方反而不大,像被礁壁和桥身挡掉了大半,只剩潮气和下头那股越来越明显的铁锈味一点点往上返。
他走得很慢。
不是怕摔。
而是每往下一步,掌心那道青痕就更清楚一点。
像眼前这条旧滑沟原本并不是给人走的,而是什么年深日久的东西在灰礁底下反复来回,留出来的一道顺势路。现在他一脚一脚踩下去,等于是在顺着那条东西一直走的方向,往下摸。
窗上的光很快被礁壁挡掉一半。
林渊回头时,已经只能看见高窗里露出半张年轻登记人的脸,再下头一点,是老者压得极沉的眉眼。再往后,屋里的灯和回钟都被墙影截断,只剩一线很薄的黄和一声接一声从石里透下来的叮。
“还能听见吗?”老者在上头问。
林渊没抬头。
“能。”
“哪边更重?”
林渊停在一块略平一点的旧石上,掌心攥着签,眼睛盯着沟底转弯那片更深的黑。
“左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