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际机场的航站楼里,永远是一派喧嚣又匆忙的景象。头顶的广播循环播放着中英文的航班登机提醒,甜美的女声被嘈杂的人声切割得支离破碎,滚轮行李箱碾过光洁地砖的咕噜声、旅客的交谈声、检票口的提示音交织在一起,汇成一股喧闹的洪流,裹挟着每一个往来的人。
有人步履匆匆,满脸焦急地奔赴目的地;有人相拥告别,眼底藏着不舍与牵挂;也有人孤身独行,神色漠然地穿梭在人群中。
偌大的航站楼里,人来人往,聚散离合,每时每刻都在上演,可在靠近安检口旁的僻静角落,那两个静静相对的身影,却像是被隔绝在这片喧嚣之外,自成一方安静又略带伤感的小天地。
许清然拖着一个简约的24寸银色行李箱,箱身贴着几张英国高校的纪念贴纸,还有几枚小巧的英伦风邮票,是她提前准备好,打算到了当地贴在明信片上寄给亲友的。
她穿着最朴素的白色棉衬衫,搭配一条水洗蓝直筒牛仔裤,长发没有多余修饰,简单扎成一个低马尾,碎发垂在脸颊两侧,褪去了平日里在学校里的清冷干练,多了几分柔和的少女感,连眼神都少了往日的疏离,盛满了平静与释然。
她特意提前了两个小时抵达机场,推掉了所有送行的朋友,唯独只约了陆知夏。她心里清楚,这一别,远赴英国深造,少则两三年,多则更久,往后和陆知夏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她想好好和这个放在心底悄悄喜欢了很久的女孩,认认真真说一声再见,不留遗憾,也不添纠缠。
陆知夏比她还要早到半个小时,早早就在这个角落等着,手里紧紧攥着一张柔软的棉柔巾,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指节都有些紧绷。
她今天穿了一件米白色的针织开衫,搭配浅杏色半身裙,是林砚平日里最喜欢她穿的温柔款式,可此刻她脸上没有丝毫笑意,眉头轻轻蹙着,眼底满是化不开的不舍与难过。
看到许清然拖着行李箱走来,陆知夏连忙站起身,脚步往前迈了半步,又像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愣愣地站在原地,盯着许清然看了好一会儿,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哽咽了许久,才终于挤出一句带着颤音的话,称呼也不自觉变回了在学校里的称谓:“学姐,真的要走吗?不能再留下来吗?”
这句话问得小心翼翼,带着一丝卑微的挽留,她知道自己没有资格挽留,可心里的不舍实在太浓烈,压都压不住。
许清然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心里轻轻一软,嘴角扬起一抹温和又释然的笑,上前一步,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掌心的温度微凉,却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
她的语气平静又坦然,没有丝毫的不甘与怨怼:“嗯,申请早就通过了,英国那边的学校已经发了正式录取通知,入学手续也都办好了,总不能一直拖着,耽误了学业,也辜负了自己的准备。”
她从大三就开始筹备出国留学的事宜,原本是想逃离这座装满心事的城市,也是想给自己一个重新开始的机会,可直到遇见陆知夏,这份逃离的心思,多了几分不舍与纠结。
她以为自己会挣扎很久,可当得知陆知夏和林砚在一起的消息时,那份纠结,反倒慢慢沉淀成了释然。
目光落在陆知夏泛红的眼角,看着她眼底的愧疚与难过,许清然的心底还是掠过一丝极淡的酸涩,像一片细小的羽毛,轻轻拂过心尖,却很快被她压了下去,再也没有泛起波澜。
她看着陆知夏,眼神坦诚又温柔,缓缓开口,直接挑破了那层未曾言说的窗户纸:“知夏,我都知道了,你和林砚在一起了。”
陆知夏的身体猛地一僵,像是被戳中了心事,下意识地攥紧了衣角,针织面料被她捏出几道褶皱,她局促地低下头,脚尖轻轻蹭着地砖,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带着满满的愧疚:“清然,我……我不是故意要瞒着你的,只是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说,我知道你……”
她知道许清然对自己的心意,从大学相识的第一天起,她就隐隐有所察觉。许清然是她的学姐,成绩优异,温柔内敛,总是在她遇到困难的时候第一时间伸出援手,会在她生病时默默送来药和热粥,会在她因为陆氏的事情忧心忡忡时,安静地陪在她身边,听她倾诉,从不打扰。
那些小心翼翼的照顾,那些欲言又止的温柔眼神,那些藏在细节里的偏爱,陆知夏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也因为这份未曾说出口的心意,满心愧疚。
她一直觉得,自己辜负了许清然的真心,可面对林砚,她却控制不住自己的心。林砚的温柔、体贴、可靠,早已深深刻进她的骨血里,让她心甘情愿地沦陷,最终鼓起勇气告白,和林砚走到了一起。这份幸福,是她梦寐以求的,可对着许清然,她却始终心怀歉意。
“我不怪你。”许清然轻轻打断她的话,声音温柔却无比坚定,没有丝毫的勉强,“感情的事,从来都勉强不来,也没有对错之分,更没有谁亏欠谁。不是你不够好,也不是我不够优秀,只是我们相遇的时机不对,我终究,不是那个能走进你心里的人。”
她是真的彻底看开了。
刚得知陆知夏和林砚在一起的消息时,她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整整一天,心里有难过,有失落,也有一丝难以言说的酸涩,毕竟是放在心底喜欢了这么久的人,终究是意难平。
可难过过后,她慢慢冷静下来,回想陆知夏提起林砚时,眼里闪烁的光芒,那是从未有过的欢喜与依赖,是在她身边,从未有过的模样。
她看得清清楚楚,林砚是真的把陆知夏放在心尖上宠着,那份温柔,那份呵护,是装不出来的。陆知夏在林砚身边,是真正的快乐,真正的安心,这就够了。
喜欢一个人,未必一定要拥有,看着她幸福,也是一种成全。
“我是真心祝福你们的。”许清然看着陆知夏,眼神澄澈又真诚,没有丝毫的嫉妒与不甘,只有纯粹的祝福,她缓缓伸出手,轻轻将陆知夏拥入怀中,手臂的力道很轻,像是抱着一件稀世珍宝,温柔又小心翼翼,“知夏,你那么善良,那么美好,值得被人捧在手心里,好好爱着。林砚很珍惜你,你也要好好把握这份幸福,往后的日子,要一直开心,不要再因为陆氏的事情忧心,也不要再受委屈。”
这个拥抱,没有丝毫的杂念,只有告别时的不舍,与最真诚的祝福。
陆知夏再也忍不住,眼眶一热,滚烫的泪水瞬间滑落,砸在许清然的衬衫上,晕开一小片湿痕。她反手紧紧抱住许清然,手臂用力,像是想抓住这最后一点温暖,声音哽咽,带着浓浓的哭腔,一遍遍地说着:“学姐,对不起……我会想你的,真的会很想你。你到了英国,一定要照顾好自己,按时吃饭,不要熬夜学习,不要太辛苦,要是遇到不开心的事,一定要跟我说,我永远都在。”
她舍不得许清然,舍不得这个一直温柔对待她的学姐,舍不得这份纯粹的情谊,可她也知道,离别是注定的,她能做的,只有祝福。
两个女孩就这样静静相拥着,在喧闹的航站楼角落里,没有多余的话语,只有彼此的呼吸与心跳,还有那份纯粹又干净的情谊,在空气中缓缓流淌,成了这喧嚣离别场里,最安静也最动人的风景。阳光透过航站楼巨大的落地玻璃洒进来,落在她们身上,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将这份告别,衬得格外温柔。
与此同时,航站楼外的停车场里,林砚缓缓将车停在指定车位,熄灭引擎。她今天特意推掉了咨询室的所有工作,也拒绝了陆知夏想要独自来送别的请求,坚持陪她一同前来。
林砚整理了一下身上的黑色长风衣,双手随意插在口袋里,身姿挺拔,步履从容地沿着通道走进航站楼。清冷的眉眼扫过熙熙攘攘的人群,目光精准地落在角落那个相拥的身影上,脚步不自觉顿住,没有上前打扰,只是安静地靠在不远处的灰色立柱上,静静看着。
她的神色平静,眼底没有丝毫的嫉妒与不悦,只有一片深沉的淡然,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情绪。
她与许清然是截然不同的两种人。
许清然的人生,简单、干净、没有背负,她的世界里,只有学业、友情,和一份未曾说出口的心动;而林砚的人生,从苏晚离世、苏家覆灭的那一刻起,就只剩下仇恨。
陆则衍的贪婪、狠辣、无情,当年所做的每一件恶事,苏家所承受的每一份苦难,苏晚绝望离去的背影,都像一把把锋利的刀,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狠狠刻在她的心上,从未有过片刻停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