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边泛起一层淡薄的鱼肚白,走廊顶上的暖灯逐盏熄灭,淡青色的天光漫过落地窗,轻轻落在林砚蜷缩了一夜的身影上。
她靠在陆知夏房门外侧的墙壁边,双腿早已麻木得失去知觉,浑身冰凉,只有心脏还在被无边无际的迷茫反复碾磨。一夜未眠,她就那样守着一扇紧闭的门,听着里面的人从压抑哽咽,到渐渐沉入浅眠,每一秒,都像在滚烫的油锅里煎熬。
她什么都不知道。
不知道陆知夏为什么突然对她避如蛇蝎,不知道四天的分别究竟埋了怎样的惊雷,不知道自己到底错在哪里,更不知道该从何弥补。
作为业内顶尖的心理医生,她能解剖人心,能疏导创伤,能在最混乱的情绪里找到症结。可此刻面对陆知夏,她像一个彻底的废物,像一只被关进铁笼的兽,横冲直撞,却连一丝光线都找不到。
她翻遍了近半年的记忆。
没有争吵,没有冷淡,没有背叛,没有忽略。
临行前她留了字条,写清归期,交代妥当。提前中断研讨会,推掉重要环节,千里迢迢赶回来,满心都是想给她一个惊喜。她自认掏心掏肺,从未有半分怠慢,从未有一丝伤害,可陆知夏看她的眼神,冷得像淬了冰,失望、疏离、抗拒,每一样都扎得她鲜血淋漓。
江屿一定知道一切。
这个念头在她心底疯长了一整夜。
那人恰到好处的温柔,滴水不漏的体贴,字字诛心的挑拨,还有眼底藏不住的得意与挑衅,都在明明白白告诉她——江屿清楚全部真相,只是不肯说。
她故意用“缺席”“陪伴”“你不在她最难的时候”不断刺伤林砚,却绝口不提真正让陆知夏崩溃的缘由。
她把自己塑造成守护者,把林砚贬成失职者,把所有过错都推到她的“不在场”上。
林砚缓缓撑着墙站起来,双腿一软,几乎跪倒在地。
她低头望着那扇紧闭的门,眼底是浓得化不开的疼惜与绝望。
她终于清醒地意识到一件事——
在不知道陆知夏为什么受伤之前,她所有的道歉、所有的挽留、所有的守护,全都是徒劳。
陆知夏不会原谅一个连自己错在哪都不知道的人。
而她,也永远困在这场一无所知的痛苦里,走投无路。
不能再这样守下去了。
守不来答案,守不回人心,只会让陆知夏更加厌烦,让自己更加狼狈。
当务之急只有一件——
查。
查陆知夏这四天经历了什么,查她为什么崩溃,查是谁在背后动手,查江屿到底扮演了什么角色。
林砚拖着麻木的身体回到自己房间,反手锁上门,拉上窗帘,将自己埋进一片昏暗里。
她从包最深处摸出一部从未对外公开过的私密手机。
这部手机,没有社交软件,没有联系人,只用来联系她埋藏多年的暗线,处理那些不能见光的事——原本,是为了复仇,为了调查陆家,为了她筹划多年的局。
可今天,她第一次为了陆知夏动用它。
指尖颤抖得几乎按不准号码,电话接通的那一刻,那头传来低沉恭敬的声音。
“林小姐。”
林砚靠在床头,闭上眼,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压抑着快要崩断的急切:
“帮我查三件事。第一,陆知夏近四天所有行踪、接触的人、发生的所有事,一丝一毫都不要漏。第二,查她手机丢失的时间、地点,有没有人为痕迹。第三,查近期所有关于我、关于陆知夏的舆论、视频、截图、私下传播的东西,任何能让她崩溃的内容,全部挖出来。”
她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冷冽。
“顺带查江屿。她这四天和知夏的所有接触,她说过什么,做过什么,有没有引导、挑拨、隐瞒。”
“越快越好。有任何线索,立刻通知我。”
“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