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眼下的黑眼圈。
虽然她用遮瑕膏遮过了,但我还是看见了。那种遮不住的、从底子里透出来的疲惫。那种和我一样的、熬夜熬出来的痕迹。
“你昨天没睡好吗?”我轻声问。
她愣了一下,然后脸颊开始泛红。
“咦?我……姐姐是我在问你呢?”她有点结巴,又努力装出理直气壮的样子,看着我,眼睛亮亮的,但底下藏着什么。
我没说话,就看着她。
她被我看得更慌了,脸越来越红,眼神开始飘,但又不肯飘走,倔强地一直看着我。
这我想起她小时候。
那时候刚刚搬来,找我看花过后,她特别怕生,不敢来我家找我,怕我爸妈。
我问她为什么不怕我,她总是笑着说因为我好看。
偶尔几次我和父母一起出去她甚至不敢认我,只有跟她父母一起来拜访我家时,才又敢和我玩。
有一天晚上,小区停电了。我正一个人坐在阳台上看星星,忽然听见敲门声。
打开门,她就站在门口,穿着睡衣,抱着一个小熊玩偶,眼睛红红的。
“姐姐,”她说,声音抖得厉害,“我家好黑,我爸爸妈妈都不在家。。。。。。。我好怕……”
她爸妈出差了,家里只剩她和一个临时请的保姆。保姆睡了,她不敢出声,就一个人坐在黑暗里,坐了好久。后来实在忍不住了,就跑来找我。
我牵着她的手进屋,让她坐在沙发上,轻轻抱住她,感受着她的手指在抖。
“害怕?”我问。
她点点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忍着没掉下来。
“怕什么?”
她想了想,说:“怕黑。怕一个人。怕……”
她没说下去。
我在她旁边坐下,把她的手握在手心里。她的手小小的,凉凉的,像一只受惊的小鸟。
“我在这儿,”我说,“不怕。”
她抬头看我,眼睛里还含着泪,但已经不那么怕了。
后来来电了。她爸妈打电话来,说保姆睡醒了发现她不见了,急坏了。我把她送回家,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忽然拉住我的衣角。
“姐姐,”她小声说,“以后停电了,我还能来找你吗?”
我说能。
她笑了。
我也跟着笑。
后来我才知道,江晚迟七岁那年,被丢在山上过一次。
那是她奶奶带她去的。去一个亲戚家做客,还在乡下,同行的还有她大两岁的堂哥。奶奶牵着堂哥的手走在前面,她跟在后面,一步一步地爬那条山路。
山不高,但对她来说很长。石头硌脚,草丛里有虫子叫,她有点怕,但不敢说。奶奶不喜欢她说话,奶奶喜欢她安静。
做客的地方是一个老房子,有院子,有狗,有她不认识的亲戚。奶奶和大人说话,堂哥和别的孩子玩,她就一个人坐在角落,看院子里的鸡走来走去。没人理她,她也习惯了,她时常一个人也能把自己逗乐。
天黑了。奶奶说回家。
她站起来,跟在后头。
山路更黑了。没有路灯,只有月亮,薄薄地照在路上,照出树的影子,一晃一晃的,像什么活着的东西。
她走了一会儿,忽然发现前面没人了。
奶奶呢?堂哥呢?
她站住,四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