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人。
只有山,只有树,只有月亮,只有她一个人。
她喊了一声:“奶奶?”
没人应。
她又喊了一声:“奶奶!”
还是没人应。
风从山上吹下来,冷的,带着树叶的沙沙声。她站在那儿,不知道该往前走还是往后走。前面是黑的,后面也是黑的。她不知道奶奶往哪边去了。她不知道家在哪个方向。
她想哭,但不敢哭。奶奶说,哭是没出息的表现。堂哥都不哭,你哭什么?
她就那么站着,等着。
等了好一会儿,还是没人来。
她开始往前走。走几步,停下来,喊一声“奶奶”。走几步,停下来,喊一声“奶奶”。声音小小的,怕太大,会把什么可怕的东西招来。
走啊走,喊啊喊。
没人应。
月亮在她头顶,冷冷地照着。她的影子在地上,小小的一团,跟着她走。她低头看影子,觉得它也在怕。
后来她走不动了。蹲下来,抱住膝盖。
她不喊了。她怕喊了也没人应,那种感觉比害怕还难受。
她就蹲在那儿,等。
等什么,她也不知道。
等了很久很久,久到她以为天不会亮了,久到她以为自己要变成山的一部分了——
远处有光。
手电筒的光,一晃一晃的,往这边来。
她站起来,腿麻了,差点摔倒。但她站住了,看着那道光。
光近了。是奶奶。
奶奶的脸在光后面,看不清表情。但声音听得清——
“你怎么不跟紧?跑哪儿去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奶奶走过来,拉起她的手,很用力,拽着往前走。
“下次再乱跑,就把你扔这儿。”
她没说话。
她跟在奶奶后面,一步一步下山。堂哥也在前面,被奶奶的另一只手牵着。她看见堂哥回头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她读不懂。
后来她才知道,那不是奶奶忘了她。
是奶奶以为堂哥跟着她,以为她跟着堂哥。半路上堂哥跑快了,奶奶追堂哥去了,把她落下了。
后来的事,我就不太记得了。只记得从那天起,她就常常来找我。有时候是送吃的,有时候是借东西,有时候就是来坐坐,在我房间里看花,看蝴蝶,看窗外的云。
她胆子还是小。怕黑,怕高,怕一个人待着。但她来找我的时候,好像就不怕了。
可现在,她站在我面前,眼下一圈黑,眼里藏着什么让我看不懂的东西。
她昨晚在想什么?在怕什么?为什么没睡好?
我不敢问。
“姐姐?你怎么不说话?”她看着我,眼里的心疼越来越多,害怕也越来越多。
我忽然想做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