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舞会阴谋（第1页）

科尔特城的社交季，在每年的冬至前后达到顶峰。不管外面的世界如何动荡，不管朝堂上的斗争如何激烈，贵族们依然需要舞会——需要华服、需要美酒、需要在旋转中暂时忘记一切。冬至前夜的这场舞会，是今年规模最大的一场。王后陛下亲自发起的邀请，名义上是“庆祝冬至”，实际上是为了向外界传递一个信号：王后还在，王室的体面还在，卡伦迪亚王国还没有乱。

王后已经很久没有公开露面了。她的病情比国王轻一些，但也差不了多少——常年卧病在床，脸色苍白如纸，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但今晚，她让人用轿辇把她抬到了金色大厅，坐在主位上，穿着一件深紫色的天鹅绒礼服，戴着全套的珍珠首饰，脸上涂了厚厚的脂粉，看起来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人。但所有人都知道，那只是脂粉。脂粉下面，是一张被病痛折磨得几乎认不出的脸。

伊索尔德到达时，大厅里已经人山人海。水晶灯将整个大厅照得像白昼一样明亮，乐师们演奏着轻快的舞曲，侍从们端着银质托盘穿梭在人群中，裙摆和礼服在灯光下交织成一幅流动的画卷。她站在门口，扫视了一圈人群，看到了很多熟悉的面孔。

塞缪尔站在大厅中央，被一群人簇拥着，金色的头发在水晶灯下闪闪发亮。他今天穿着一件银白色的礼服，领口和袖口镶着蓝色的宝石，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从童话里走出来的王子。他正在和一位穿着紫色长裙的年轻女子说话，脸上挂着那种标志性的、让人如沐春风的笑容。但他的眼睛没有笑。他的眼睛在看别的地方——在人群中搜索，搜索一个人。

菲利普王子站在大厅的另一侧，和几个年轻的军官站在一起。他的长相和塞缪尔有几分相似，但气质完全不同。塞缪尔是阳光，他是阴影。塞缪尔是火焰，他是灰烬。他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礼服，领口别着一枚银色的胸针，深棕色的眼睛在烛光中几乎接近黑色，没有光泽，像两口枯井。他也在看——看塞缪尔，看人群中每一个可能对他有用的人。

罗切斯特伯爵站在大厅的角落里，和几个面色阴沉的老贵族低声交谈。他的目光时不时扫过人群，像一只在寻找猎物的秃鹫。他今天穿了一件暗红色的礼服，领口镶着金色的丝线，整个人看起来像一棵挂满了装饰品的圣诞树。

伊索尔德没有看到埃莉诺。

“瓦勒托瓦女爵！”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伊索尔德转过身，看到伊莎贝拉·德·蒙福特站在她身后，穿着一件浅绿色的长裙，头发上戴着一串珍珠发饰，整个人看起来像一棵春天的柳树。她的脸上挂着兴奋的笑容，眼睛里闪着光，像是喝了酒——也许她真的喝了。

“蒙福特小姐。”伊索尔德屈膝行礼。

“您今天真漂亮！”伊莎贝拉上下打量着她，眼睛里满是惊艳，“这条白裙子太适合您了！像一朵白玫瑰！”

伊索尔德的心跳了一下。白玫瑰——伊莎贝拉不知道这三个字对她意味着什么。她笑了笑，挽住伊莎贝拉的胳膊。“走吧，带我去见几个人。”

“您今天不躲在角落里了？”

“不躲了。”

伊莎贝拉看着她，笑了。“您真的变了。”

“哪里变了？”

“您以前总是躲在角落里，像一只怕光的小猫。现在您不一样了。您敢走到光里了。”

伊索尔德没有回答。她跟着伊莎贝拉走进人群，见到了很多人——有认识的，有不认识的；有对她笑脸相迎的，有对她冷眼相看的；有想巴结她的，有想踩她的。她对每个人都微笑，对每个人都客气，对每个人都保持着得体的距离。但她的目光一直在人群中搜索——搜索那双灰色的眼睛。

她没有找到。

舞会进行到一半的时候，伊索尔德感觉有些累了。她和伊莎贝拉告别，走到大厅角落的一张空椅子上坐下，端起一杯水，抿了一口。水是凉的，但她的脸是烫的——不是因为跳舞，而是因为一直在找一个人。

“瓦勒托瓦女爵。”

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伊索尔德转过头，看到一个年轻男子站在她面前，微微鞠躬。她认出了他——德·拉马尔克侯爵的小儿子，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长得还算端正，但眼神里有一种纨绔子弟特有的轻浮。他今天穿了一件酒红色的礼服，领口别着一枚金光闪闪的胸针，手指上戴了两个戒指，整个人看起来像一棵挂满了装饰品的圣诞树。

“德·拉马尔克先生。”伊索尔德屈膝行礼。

“能请您跳一支舞吗？”他伸出手。

伊索尔德犹豫了一下。她不想和这个人跳舞。不是因为他不好，而是因为她不想和任何人跳舞。她想等一个人。那个人还没有出现。也许她不会出现了。

“好。”她说，将手放在他的手心里。

他们走进舞池，开始旋转。德·拉马尔克的舞技一般，动作有些僵硬，节奏感也不太好。伊索尔德跟着他的步伐，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勉强。她的目光依然在人群中搜索，搜索那双灰色的眼睛。

“女爵殿下，”德·拉马尔克凑近了一些，压低声音，“您知道吗，最近宫廷里有一个很有趣的传闻。”

“什么传闻？”

“关于您和瓦尔泰侯爵的。”德·拉马尔克的嘴角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表情，“有人说你们之间的关系，比外人以为的要近得多。”

伊索尔德的手指微微收紧。“德·拉马尔克先生，传闻只是传闻。”

“是吗？”德·拉马尔克笑了，笑得很轻，“那您手上的那枚戒指——是瓦尔泰侯爵送的吗？”

伊索尔德下意识地将手藏到身后。“德·拉马尔克先生，您越界了。”

“对不起，我只是好奇。”德·拉马尔克松开她的手，后退了半步，“女爵殿下，我无意冒犯。只是——在这个宫廷里，好奇是生存的本能。您知道的。”

伊索尔德看着他，灰蓝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表情。“德·拉马尔克先生，我累了。先休息一下。”

她转身走出舞池，留下德·拉马尔克一个人站在那里，嘴角挂着一丝意味深长的笑。

伊索尔德走到大厅的角落里，端起一杯水，喝了一大口。她的手在发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愤怒。德·拉马尔克提到了那枚戒指——埃莉诺送她的那枚银戒指。他怎么知道的？她从来没有在公开场合戴过这枚戒指——她总是把它藏在手套下面，或者转过来戴，让白玫瑰的花纹朝向手心。她以为没有人会注意到。但有人注意到了。这说明有人在盯着她。盯着她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每一个细节。

“殿下，您没事吧？”伊莎贝拉走过来，关切地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