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摄政王的网（第1页）

三月到了，春天却迟迟不来。

科尔特城依然笼罩在冬日的余威之中，风从北方吹来，带着蛮族领地上冰川的气息，将每一丝暖意都吞噬殆尽。街道上的积雪化了又冻，冻了又化，变成一层灰褐色的冰壳，走上去又滑又脏。王宫的屋檐上挂满了冰凌，在灰蒙蒙的天空下闪着冷冷的光，像一排排锋利的牙齿。

朝堂上的局势，像这天气一样，迟迟没有转暖的迹象。

罗切斯特和菲利普的联盟在表面下悄然运转，像一台精密的机器，每一个齿轮都在按部就班地转动。他们已经在朝会上公开要求国王批准请愿书，虽然国王依然“容后再议”，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只是时间问题。国王撑不了太久了。他的脸色一天比一天差，清醒的时间一天比一天短，连坐在王座上都成了一种折磨。御医们束手无策，只能开一些温补的药方，聊胜于无。

塞缪尔的反击计划也在暗中推进。埃莉诺已经开始接触菲利普——以“对王储失望、寻求新盟友”的名义。菲利普起初很警惕，试探了她好几次，但埃莉诺的回答滴水不漏。她没有表现出对菲利普的忠诚，只是表现出对塞缪尔的不满。这种“不是因为爱你，而是因为恨他”的态度，反而让菲利普更加相信她。因为在这个宫廷里，没有无缘无故的爱，只有有缘有故的恨。

伊索尔德则在明处周旋。她频繁出现在宫廷的各种场合，与贵族们交谈、喝茶、跳舞。她不再躲在角落里，而是走到光里，让所有人看到她。她要让那些在观望的人知道，瓦勒托瓦还没有倒下，瓦勒托瓦的女儿不是那么容易被打垮的。

一切都在按计划推进。但伊索尔德心里，始终有一种说不出的不安。那种不安不是来自罗切斯特，不是来自菲利普，甚至不是来自朝堂上的任何一个人。它来自更深的地方，来自那个一直坐在王座后面的阴影里、从未真正出手的人。

摄政王阿方索。

那天下午，伊索尔德在宫廷的长廊里遇到了他。

这是她第一次近距离地看到阿方索。以前她只在朝会上远远地见过他——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中等身材，微微发福，脸上总是挂着温和的微笑，像一个人畜无害的老好人。但今天，他站在走廊的阴影里，背靠着石柱，手里拿着一本书，正在翻看。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棕色的眼睛落在伊索尔德身上。

那双眼睛，让她想起了菲利普。一样的深棕色，一样的没有光泽，一样的像枯井。但菲利普的眼睛里还有一丝年轻人的锐气，而阿方索的眼睛里什么都没有——没有温度，没有感情，没有任何可以让你抓住的东西。

“瓦勒托瓦女爵。”他合上书，嘴角弯了一下，露出一个温和的、无懈可击的微笑，“好久不见。”

“摄政王殿下。”伊索尔德屈膝行礼。

“您的父亲最近身体可好？”

“托殿下的福，还好。”

“那就好。”阿方索点了点头，“瓦勒托瓦伯爵是王国的柱石，他的健康，关系到王国的稳定。”

伊索尔德没有说话。她知道这些只是客套话，是开场白，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几滴雨点。

“女爵殿下，”阿方索走近了一步，声音压得很低，“我有几句话想和您说。不知道方不方便？”

伊索尔德的心跳了一下。“殿下请说。”

“小心您身边的人。”阿方索说，“有些人的秘密，比您想象的要大得多。”

伊索尔德的手指微微收紧。“殿下，我不明白您的意思。”

“您明白的。”阿方索的嘴角依然挂着微笑，但他的眼睛里没有任何笑意，“您比任何人都明白。因为您和那个人——走得很近。”

伊索尔德看着他，灰蓝色的眼睛平静如湖面。“殿下，如果您有话，请直说。”

阿方索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不是那种温和的、无懈可击的微笑，而是一种更深的、更冷的、像是在说“我知道你不知道的事”的笑。

“女爵殿下，”他说，“瓦尔泰侯爵的真实身份，您知道吗？”

伊索尔德的心跳停了。她站在那里，看着阿方索，看着那双深棕色的、没有光泽的、像枯井一样的眼睛。她的手指在身侧攥成了拳头，指甲嵌进掌心里，但她感觉不到疼。

“殿下，”她说，“我不知道您在说什么。”

“您知道的。”阿方索后退了半步，重新露出那个温和的、无懈可击的微笑，“我只是提醒您。听不听，是您的事。”

他转身走进阴影，消失在走廊的尽头。

伊索尔德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方向。她的手在发抖，腿在发抖，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像一只被困住的鸟。他知道。阿方索知道埃莉诺的秘密。他知道了多久？他是怎么知道的？他打算怎么利用这个秘密？这些问题像毒蛇一样缠绕着她，让她喘不过气来。

她必须告诉埃莉诺。

伊索尔德几乎是跑着离开了王宫。她上了马车，对车夫说：“去瓦尔泰旧宅，快。”马车在科尔特城的街道上飞驰，车轮在结冰的石板路上打滑，好几次差点撞上路边的墙壁。但她不在乎。她只在乎一件事——找到埃莉诺，告诉她阿方索知道了。

马车在瓦尔泰旧宅门口停下。伊索尔德跳下马车，跑进门厅，跑上楼梯，推开书房的门。

埃莉诺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厚厚的文件，手里握着一支笔，正在写什么。看到伊索尔德气喘吁吁地跑进来，她放下笔，灰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讶。

“怎么了？”

“阿方索——他知道。”伊索尔德走到她面前，声音还在发抖，“他知道你的秘密。”

埃莉诺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他知道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