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科尔特的第三天,天气变了。
清晨出发时,天空还是灰蒙蒙的,云层低低地压在山丘上,像一床巨大的灰色棉被。到了中午,云层开始翻滚,颜色从灰色变成了铅黑色,风也大了起来,从北方呼啸而来,带着刺骨的寒意和潮湿的雪腥味。埃莉诺抬头看了看天,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要下雪了。”她说。
“大吗?”伊索尔德问。
“大。而且很快。”
她们加快了速度。马车在坑洼不平的官道上颠簸着,车轮碾过碎石和冻土,发出沉闷的声响。道路两旁是一片荒芜的旷野,光秃秃的,连一棵树都没有。远处的山丘在铅黑色的天空下显得格外苍白,像一排排沉默的墓碑。
雪是在午后开始下的。
起初只是细小的雪粒,打在车窗上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无数只小手在轻轻敲打。然后雪粒变成了雪花,一片一片,从天空中飘落,密密麻麻,遮天蔽日。不到半个时辰,整个大地就被覆盖上了一层厚厚的白毯,道路消失了,田野消失了,连远处的山丘都变成了模糊的白色轮廓。
“我们得找个地方避一避。”车夫回过头来喊,声音被风雪吞没了一半。
埃莉诺掀开窗帘,看了看外面的情况。雪太大了,能见度不到十步,马车在雪地里艰难地前行,车轮不时打滑,好几次差点陷进沟里。
“前面有个村子。”埃莉诺说,“再走三里地。能撑到吗?”
“我试试。”车夫咬了咬牙,挥动马鞭,催促马匹加快脚步。
马车在风雪中艰难地前行,像一个在暴风雨中挣扎的小船。伊索尔德靠在埃莉诺的肩膀上,闭着眼睛,没有说话。她的手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她感觉到了埃莉诺身体的紧绷。那是一种只有在面对危险时才会出现的、像弓弦一样绷紧的状态。
“埃莉诺。”她轻声说。
“嗯?”
“有人在跟着我们。”
不是问句。是陈述句。
埃莉诺沉默了片刻。“你也感觉到了?”
“从昨天开始。”伊索尔德睁开眼睛,灰蓝色的眼睛在昏暗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明亮,“有一匹马,一直跟在我们后面。不远不近,总是在视线边缘。”
埃莉诺看着她,灰色的眼睛里有一种复杂的、像是骄傲又像是心疼的光。“你越来越敏锐了。”
“跟你学的。”
埃莉诺的嘴角弯了一下,但那个笑容没有持续多久。“不是一个人。是三个。”
“三个?”
“从昨天下午开始,就是三个。”埃莉诺说,“两个在后面跟着,一个在前面等着。”
伊索尔德的心跳了一下。“是阿方索的人?”
“不知道。但不管是谁,都不是来请我们喝茶的。”
马车在一个小村子口停了下来。村子不大,只有十几户人家,散落在一片低矮的山坡上。屋顶上积满了雪,烟囱里冒着袅袅的炊烟,在风雪中显得格外温暖。车夫跳下马车,敲开了一户人家的门,用几枚银币换来了一间柴房,足够让马匹过夜,又换来了一间阁楼,可以让她们栖身。
阁楼很小,只有一张简陋的木床和一个快要熄灭的火盆。屋顶是倾斜的,最高处也只能让一个人站直。墙上挂着几串干辣椒和蒜头,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辛辣的、干燥的气味。埃莉诺将火盆重新点燃,橘红色的火光照亮了整个阁楼,驱散了一些寒意。
“你先休息。”埃莉诺对伊索尔德说,“我出去看看。”
“你要去找那三个人?”
“不是找。是看看他们想干什么。”
“我跟你一起去。”
“不行。”埃莉诺的语气不容置疑,“你留在这里。把门闩好。不管听到什么声音,都不要开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