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程的路比来时更加艰难。
雪又下起来了,不是那种温柔的、像羽毛一样飘落的雪,而是一种狂暴的、像被人从天上倾倒下来的雪。风裹着雪粒打在脸上,像无数把小刀子,割得皮肤生疼。能见度不到十步,马匹在雪地里艰难地前行,好几次差点陷进沟里。
但埃莉诺不敢停。
她知道,阿方索的人一定还在后面跟着。他们拿到了协议,阿方索不会让他们活着回到科尔特。时间每过去一刻,危险就增加一分。她们必须在阿方索动手之前,回到科尔特,把协议交给塞缪尔。
“埃莉诺,休息一下吧。”伊索尔德在她身后说,声音被风雪吞得断断续续,“你已经一天没吃东西了。”
“不饿。”埃莉诺说。
“你在说谎。你的肚子在叫。”
埃莉诺沉默了片刻。她的肚子确实在叫——从早上开始就在叫,但她一直忍着。不是不饿,是没有时间吃。
“前面有个村子。”她说,“到了那里再休息。”
“你说的‘前面’是多远?”
“三里。”
“你一个时辰前就说三里了。”
埃莉诺没有说话。她只是握紧了缰绳,催促马匹加快脚步。
她们在傍晚时分到达了一个小镇。说是小镇,其实只有一条街、十几户人家、一个破旧的旅店。旅店的招牌在风中摇摇欲坠,上面画着一只褪了色的金色公鸡,字迹已经模糊得看不清了。
埃莉诺用假名字登记了两间房——一间给自己,一间给伊索尔德。不是为了避嫌,而是为了安全。如果有人来找麻烦,她们不会同时被堵在同一个房间里。
房间很小,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和一把椅子。墙壁是木头做的,薄得能听到隔壁房间的说话声。伊索尔德坐在床边,看着埃莉诺在窗边检查那份协议。烛光映在她的脸上,将她的轮廓勾勒得格外清晰。她的眉头微微皱着,手指在羊皮纸上轻轻摩挲,像是在确认什么。
“埃莉诺。”伊索尔德叫了她的名字。
“嗯?”
“你在担心什么?”
埃莉诺抬起头,灰色的眼睛看着她。“这份协议——太旧了。旧到可能会被质疑真伪。”
“什么意思?”
“意思是,阿方索会说这是伪造的。会说我们为了陷害他,故意做旧了一张羊皮纸。”埃莉诺将协议卷好,放回油布包里,“我们需要更多的东西来证明它的真实性。”
“比如?”
“比如——蛮族首领的证词。或者阿方索亲笔写的信。或者——当年参与谈判的人的证言。”
“那些人还在吗?”
“不知道。”埃莉诺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雪,“已经十年了。有的人死了,有的人走了,有的人被阿方索灭口了。”
伊索尔德站起来,走到她身后。“那我们怎么办?”
“先回去。”埃莉诺转过身,“把协议交给塞缪尔。让他来决定下一步。”
“他会相信我们吗?”
“会。”埃莉诺说,“因为他没有别的选择。”
两个人沉默了片刻。窗外,风雪呼啸,将旅店的招牌吹得哐当作响。
“埃莉诺。”伊索尔德伸出手,握住她的手。
“嗯?”
“我们会赢的。”
埃莉诺看着她,灰色的眼睛里有一种复杂的、像是感激又像是心疼的光。“你怎么知道?”
“因为——正义站在我们这边。”
埃莉诺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不是那种带着苦涩的笑,而是一种真正的、发自内心的、让整张脸都亮起来的笑。“伊索尔德,你知道吗,你是这个世界上唯一一个还会说‘正义’这个词的人。”
“因为我相信。”
“相信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