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得。你说的每一句话,我都记得。”沈令仪抬起头来,看着她,“但我不想听了。”
“为什么?”
“因为听了会更想活。”沈令仪说,“更想活,就更怕死。更怕死,就更痛。”
苏见微看着她。沈令仪的眼睛里有那种光——不是希望的光,是一种“我不知道该怎么办”的光,迷茫的,脆弱的,像一个迷路的孩子。
“那就不听。”苏见微说,“不说话。就待着。”
沈令仪点了点头。
她们坐在床上,抱着,没有说话。窗帘拉着,灯光亮着,照在她们身上。苏见微感到沈令仪的身体在她怀里慢慢变软——不是那种“放松”的软,是那种“终于不用撑了”的软,像一张被揉皱的纸被水浸透了,纤维在舒展,纸在变软。
苏见微感到沈令仪的心跳——慢下来了,稳下来了。她的呼吸从急促变得平稳,从平稳变得深沉。
她睡着了。
苏见微没有动。她坐在床上,让沈令仪靠在她怀里,看着她的脸。沈令仪睡着的时候,眉头是舒展的,嘴唇微微张开,呼吸很浅,很轻。那三道划痕在左手腕上,暗红色的,在灯光下格外刺目。苏见微看着那些划痕,忽然觉得眼眶很热。
她拿起床头的速写本,在黑暗中画下沈令仪睡着的样子——蜷缩的姿势,抱着小腿的手,散在枕上的头发。她画了那三道划痕,画得很轻,轻到几乎看不见。她不想让它们比实际更重。
画完之后,她在画的背面写:“第七天。我破门了。她蜷在床上。她说她听到了。她说听了会更想活。她说更想活就更怕死。她睡着了。我在她旁边。”
她把速写本合上,放在床头柜上。然后她侧过身,面朝沈令仪,闭上眼睛。
黑暗中,她听到沈令仪的呼吸声,浅而轻,像一条不会起波澜的河。她听着那个声音,听着听着,也睡着了。
第二天早晨,苏见微醒来的时候,沈令仪已经醒了。她侧躺着,面朝苏见微,眼睛睁着,看着她。
“早安。”沈令仪说。声音还是哑的,但比昨晚好了一些。
“早安。”苏见微说,“你什么时候醒的?”
“不知道。醒了一会儿了。”
“在想什么?”
“在想你踹门的样子。”沈令仪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你踹了三脚。”
苏见微笑了。“门很结实。”
“你很暴力。”
“我是担心你。”
沈令仪看着她,那种目光里有某种东西——不是感激,是一种“你怎么这么傻”的无奈。
“我知道。”她说。
苏见微坐起来,看了看沈令仪。她的脸色还是白的,嘴唇还是干的,眼睛下面还是青黑的。但她的眼睛里有一点光——不是希望的光,是那种“我还在这里”的光。
“今天我们去见陈默。”苏见微说,“不管你想不想去。我们去。”
沈令仪沉默了一会儿。“好。”
苏见微站起来,走到门口。门框裂了,门锁松了,门关不严。她看着那道裂缝,忽然觉得它像一道疤痕——不是沈令仪手腕上的那种,是门上的,是她的暴力留下的。
“门坏了。”她说。
“修一下。”沈令仪说,“你修。”
“我不会修门。”
“你连纸都会修,门不会修?”
苏见微转过头来,看着沈令仪。沈令仪的嘴角翘着——那种笑很轻,很浅,像水墨画里的一痕淡墨,但苏见微看到了。
“我试试。”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