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不这样。”
“会胖回来的。”
沈令仪没有说话。她翻到下一页——走廊尽头的窗户。
“这是走廊?”
“嗯。你做团体治疗的时候,我在外面画的。”
沈令仪看着那张画,看了很久。窗户是灰色的,天空是灰色的,什么都没有。
“你画了很多灰色的。”她说。
“因为天是灰色的。”
“北京的天总是灰色的。”
“嗯。”苏见微说,“但你眼睛里有光。不是灰色的。”
沈令仪抬起头来,看着她。“什么光?”
“你来了的光。”
沈令仪愣了一下。然后她的嘴角翘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你怎么什么都知道”的无奈。
第三天,苏见微带了一本书——《小王子》。她到的时候,沈令仪刚做完个体治疗,坐在床上,手里捧着那盆薄荷。薄荷的叶子比昨天更绿了一些,茎秆更挺了一些。
“它活了。”沈令仪说。
“我说过它能活。”
沈令仪抬起头来,看着苏见微。“你今天带了什么?”
“《小王子》。”苏见微从包里掏出书,“你读过吗?”
“读过。很久以前。”
“那我给你念。”
苏见微翻开第一页。“我六岁的时候,有一次在一本书里看到一幅很棒的图画,那本书叫‘亲身经历的故事’,写的是原始森林。”
她念了一页,两页,三页。沈令仪靠在床上,闭着眼睛,听着。她的呼吸很平稳,手指在床单上轻轻敲击,像在打拍子。
念到小王子说“驯养就是建立联系”的时候,沈令仪睁开眼睛。
“你在驯养我。”她说。
苏见微停下来,看着她。“什么?”
“小王子说,驯养就是建立联系。你每天来看我,每天给我带姜茶,每天给我念书。你在驯养我。”
苏见微沉默了一会儿。“你在驯养我。你每天等我,每天喝我带的姜茶,每天听我念书。你在驯养我。”
沈令仪看着她,嘴角翘了一下。“我们互相驯养。”
苏见微笑了。“嗯。互相驯养。”
第四天,苏见微带了姜茶和一张新的画。她画的是沈令仪捧着薄荷的样子——低着头,手指轻轻触碰叶子,表情很温柔。
沈令仪看着那张画,看了很久。
“这是我吗?”她问。
“是你。”
“我不长这样。”
“你长这样。这是你捧着薄荷的样子。你那时候很温柔。”
沈令仪看着画里的自己——那个自己低着头,手指轻轻触碰叶子,嘴角微微翘着。她不记得自己有过那种表情。但苏见微画出来了。苏见微看到了她没有看到的自己。
“你看到我了。”她说。
“我一直在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