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庆消散了。
像一场被阳光蒸发的大雪,干净,彻底,没留下一丝痕迹。
只有那漫天飞舞的,温柔的白色光点,还在无声地诉说着一个天才工匠,是如何被“完美”二字,逼成了一个疯子,最后又死于一地鸡毛的“不完美”。
纯白的空间里,死寂一片。
下十二魔窟的队员们,有一个算一个,都还保持着刚才那副群魔乱舞的,堪称“行为艺术”的造型。
龚卫的风衣领子还一高一低地立着,脚边是一地嗑剩下的瓜子皮。
商大灰的嘴角还挂着鸡腿的油渍,胸口的衣服上那个油手印,明晃晃的,像一枚三等功勋章。
沈狐顶着一头刚被自己揉乱的,堪比鸟窝的秀发,眼神里还带着一丝没来得及收回去的,恶作剧成功的狡黠。
而始作俑者,礼铁祝,还保持着那个金鸡独立的姿势,脚上穿着一只袜子,另一只,皱巴巴地攥在手里。
刚才那股子“爱咋咋地,老子今天就是要耍流氓”的疯劲儿,随着何庆的消散,也跟着一起烟消云散了。
剩下的,是一种巨大的,无处安放的,尴尬。
和一种,比尴尬更浓烈的,空虚。
赢了。
用一种堪称修仙小说史上最不讲道理,也最匪夷所的方式,赢了。
没用毁天灭地的法宝,没用惊天动地的神功。
就靠着一坨鼻屎,一口油腻的鸡腿,一地瓜子皮,和一脑袋乱糟糟的头发。
把一个规则系的地狱之主,活活给“恶心”死了。
这事儿要是说出去,估计都没人信。
可没人笑得出来。
因为他们都看懂了何庆最后那个眼神。
那不是憎恨,不是愤怒,是解脱,是感激。
他妈的。
这算什么事儿啊?
一个强迫症患者,被一群滚刀肉用“我烂我有理”的流氓疗法,给强行治愈了。
然后,患者因为三观重塑,系统不兼容,当场宕机,化为光点,并对主治医生们,表示了由衷的感谢。
这剧本,太荒诞了。
荒诞得让人心里发堵。
“咳……”
还是龚卫,第一个打破了这片死寂。
他默默地把另一个衣领也耷拉下来,恢复了对称,然后从兜里摸出烟,点上,深吸了一口。
“祝子。”他吐出一口烟圈,眼神复杂地看着礼铁祝,“以后谁他妈再说你是个老实人,我第一个跟他急。”
礼铁祝默默地把手里的袜子,重新穿回脚上,动作有点笨拙。
他没接龚卫的话,只是低着头,看着纯白地面上,那一点点被他们制造出来的“污秽”。
瓜子皮,油渍,茶叶末,还有一根格格不入的,黑色的发丝。
乱七八糟。
一塌糊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