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灼让人把鸡蛋煮了,分给营里的孩子,一人半个。青菜熬进粥里,让那些饿久了的人好歹吃点菜叶子。
第四天,开始修官道。
官道比河堤好修,只是力气活。那些青壮们干了两天河堤,已经摸着了门道,干起活来又快又利索。带队的换了人,可干活的还是那些人。他们扛着锄头铁锹,走在官道上,腰板比前几天更直了。
第五天,简易营房开始动工。
说是营房,其实不过是些木架子搭的棚子,顶上铺着茅草,四周糊上泥巴,能挡风遮雨就行。可就是这样简陋的棚子,对那些住在破窝棚里的人来说,已经是天大的好事了。他们一边干活,一边盘算着,哪一间分给自己,哪一间给隔壁的老张家。
第六天傍晚,苏灼站在新修的河堤上,看着远处的营地。
夕阳把营地染成金红色,那些新搭的棚子一排排立着,虽然简陋,却整整齐齐。炊烟从棚子间升起,一缕一缕的,飘向暮色里。女人队的锅边排着队,等着领粥。孩子队的空地上,几个孩子在追着跑,笑声隐隐约约传过来。
周远站在她身边,忽然说:“娘娘,这些人……像活过来了。”
苏灼点点头,没有说话。
她知道他们活过来了。
不是因为她给了他们吃的。是因为他们自己挣来了吃的。
靠自己的力气,挣来的,才吃得心安理得。
第七天,京城的消息传回来了。
送信的是萧衍的亲笔,信写得很长,把朝堂上的事一一说了。说韩珪在朝会上冷笑,说“太上皇后娘娘离京七日,流民可曾安定?莫要等出了乱子,才知道后悔”。说有人跟着附和,说女流之辈,难堪大任。说父皇坐在一旁,只是喝茶,一言不发。
然后信里笔锋一转:
“昨夜,青云镇的急报抵京。儿臣亲自在朝会上宣读:流民营人心安定,无一人闹事;青云河河堤修竣,下游百姓送粮犒军;官道修缮过半,商旅开始通行;简易营房建成二十间,老弱妇孺皆有遮风避雨之所。
儿臣读罢,殿中鸦雀无声。韩珪的脸,儿臣这辈子没见过那么难看的脸色。他想说什么,张了张嘴,又咽回去了。有人小声嘀咕‘这怎么可能’,被旁边的人拉住了袖子。
父皇放下茶盏,起身走了。走之前,他看了韩珪一眼,什么都没说。
可儿臣知道,他什么都说了。
母后,您是对的。那些人不是要跟朝廷作对,他们只是想活。您让他们活,他们就不闹了。
儿臣等您回来。”
苏灼看完信,折好,放进袖中。
她抬起头,看着远处的营地。炊烟还在飘,笑声还在传,夕阳把一切都镀成金色。
韩珪的脸,她看不见,但她能想象。
他以为她会输。以为流民会闹,以为她会灰头土脸地滚回京城。他算好了一切,唯独没算准一件事——
她不是去施舍的。她是去让他们自己站起来的。
自己站起来的人,没人能再把他们按下去。
第一百零七章北境暗线,接触老将
流民营的第七夜,苏灼没有睡。
她坐在里正家那间小院的石凳上,面前摆着一盏油灯,灯芯燃得久了,结了一朵灯花。她没有去剪,只是盯着那朵灯花出神。
周远从外面进来,脚步很轻,可她还是听见了。
“娘娘,人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