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婚的喜庆气息尚未完全散去,靖北王府深处,暖玉阁内却是一片静谧。
窗外,北地腊月的鹅毛大雪正簌簌落下,将镇北城染成一片纯净的银白,也隔绝了外界的喧嚣。
阁内,地龙烧得正旺,暖意融融,驱散了所有寒意。
紫铜鎏金的仙鹤香炉里,吐出袅袅的龙涎香,与书案上堆积的公文墨香、以及新烹的雨前龙井的清香,混合成一种独特而安神的味道。
萧宸披着一件玄色貂绒大氅,坐在铺着白虎皮的宽大圈椅里,面前摊开着一幅巨大的中原舆图,上面用朱笔和墨笔做了密密麻麻的标记。
他手中把玩着一枚温润的羊脂玉佩,目光却落在窗外翻飞的雪幕上,深邃难测。
慕容雪则坐在他对面的软榻上,卸去了繁复的王妃冠服,只着一身月白色家常锦缎袄裙,外罩一件银狐皮的短比甲,青丝松松绾了个坠马髻,斜插一支简单的碧玉簪。
她手中捧着一卷书,却并未看进去多少,目光不时飘向书案后那个凝神思索的身影,又或者,是落在那幅令人心悸的舆图上。
红烛高烧,偶尔“啪”地爆出一个灯花,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雪,”萧宸忽然开口,声音在静谧的暖阁中显得格外低沉,“神京的消息,你都看过了吧。”
慕容雪放下书卷,微微颔首。
大婚后,萧宸并未将她仅仅局限于内院,反而给予了相当大的权限,包括阅览部分非核心的军政简报。
夜枭从神京传来的那些密报摘要,她也曾过目。
“看过了。陛下病危,诸王争位,中枢崩乱,就在眼前。”
“你觉得,这场乱子,会如何收场?”
萧宸转过头,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探究,也带着一丝考较的意味。
慕容雪迎上他的目光,略一沉吟,道:“妾身以为,无非三种可能。
其一,太子在文官和内廷部分势力支持下,勉强登基,但秦王、晋王必不服,或引外镇兵马入京清君侧,或割据地方,天下分崩。
其二,秦王或晋王以武力夺得大位,另一人亦会效仿,战乱不休。其三……”
她顿了顿,声音更冷,“诸王混战,两败俱伤,外戚、权臣、甚至宦官趁势而起,行废立之事,或另立幼主,挟天子以令诸侯。
无论哪种,大夏中央权威,经此一劫,都将荡然无存,地方强藩,必生异心。
天下……大乱已不可避免,无非是迟早,以及乱的程度而已。”
萧宸眼中闪过一丝激赏。
慕容雪的分析,与他麾下智囊韩烈、周通等人不谋而合,甚至更加犀利透彻,直指本质。
到底是经历过亡国之痛,又在深宫中见识过最残酷权术斗争的前朝公主,这份政治嗅觉和局势判断力,非同一般。
“接着说。”他身体微微前倾,显露出倾听的兴趣。
慕容雪受到鼓励,继续道:“太子看似名正言顺,但其人性情柔弱,优柔寡断,且无强援。
所倚仗者,无非是嫡长名分和部分清流文官,然文官清谈可以,于这乱世争鼎,手无寸铁,不过腐儒耳。
秦王阴鸷,善于隐忍,结交朝臣,外联边镇,所谋者大,但其人刻薄寡恩,难聚人心,且行事过于算计,易失先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