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前的黑暗最为深沉,但当第一缕惨白的晨光艰难刺破笼罩在神京上空的滚滚浓烟时,这座千年古都的轮廓,在寒渊军将士们的眼中,逐渐清晰,也愈发显得破败与凄凉。
昨日还隐约传来的筑城声、号令声,在午夜时分便已彻底停歇。
取而代之的,是城内零星爆发的哭喊、混乱的奔跑声,以及某些街区燃起的、明显不同于昨日官方纵火的、新的火光——那是绝望与混乱催生出的暴行与劫掠。
然而,当韩烈、陈到率领的寒渊军主力,踏着冬日坚硬的土地,如同黑色的铁流般涌至神京城下时,预想中的抵抗并未发生。
相反,他们看到的,是洞开的城门,是散落一地的兵器,是跪伏在城门两侧,瑟瑟发抖的零星守军和低级官员,以及更远处,无数从门洞、从残破的城墙垛口后,投来的、混杂着恐惧、茫然、绝望以及一丝微弱期盼的复杂目光。
高大巍峨的城墙依旧矗立,但城楼上,象征着大梁皇权的龙旗早已不见踪影,只有几面被烟火熏得焦黑的战旗,有气无力地耷拉着。
城门楼的一部分还有焚烧过的痕迹,空气中弥漫着木头焦糊、灰烬以及某种更难以言喻的颓败气息。
赵崇和他的“西巡”队伍,不仅带走了皇帝、部分高官和几乎所有能带走的财富,也彻底抽走了这座都城最后的精气神和统治秩序。
留下的,是一个被大火焚烧、被恐慌席卷、被彻底抛弃的空壳。
“大将军,看来,赵逆是彻底跑了,连个像样的断后都没留下。”
陈到策马来到韩烈身边,望着洞开的城门和城内隐约的混乱景象,沉声道。
韩烈端坐马上,玄色大氅在晨风中微微拂动,他冷峻的目光扫过城头,扫过那些跪伏在地的降卒,最后投向城内那依旧在升腾的几处烟柱,缓缓道:“国贼无胆,弃都而逃,徒留百姓受苦。传令,入城!”
“大将军有令——入城!”
“全军听令!保持阵型,缓步进城!”
“斥候营先行探查,控制各门及要道!”
“执法队紧随,有敢趁乱滋事、劫掠百姓者,立斩!”
命令层层下达,森严有序。
黑色的洪流开始缓缓移动,最先入城的,是精锐的斥候轻骑,他们如同黑色的旋风,迅速控制了几处主要城门和通往皇宫、府库的干道。
紧接着,披坚执锐的重步兵方阵,踏着整齐而沉重的步伐,穿过高大的城门洞,踏入了神京的街道。
踏、踏、踏……
整齐划一的脚步声,混合着甲叶摩擦的铿锵之音,回荡在空旷而混乱的街道上。
这股声音,带着一种冰冷的、不容置疑的秩序感,瞬间压倒了城内零星的哭喊和嘈杂。
许多正在趁乱抢劫的溃兵、地痞,看到那如墙而进的黑色铁甲,感受到那扑面而来的肃杀之气,顿时吓得魂飞魄散,丢下手中的财物,抱头鼠窜,或直接瘫软在地。
寒渊军军纪极严。
入城之前,韩烈早已重申萧宸的严令:和平入城,秋毫无犯。
此时,执法队的骑兵游弋在队伍两侧和后方,目光如电,但凡看到有军士敢离开队伍,或对百姓稍有侵扰,立刻上前喝止,情节稍重者,当场就被拖出队伍,于街口明正典刑!
血淋淋的人头被高高挂起,以儆效尤。
这种毫不留情的铁腕手段,迅速震慑了全军,也让原本惊慌失措的神京百姓,在极度的恐惧中,感受到了一种截然不同的东西——秩序,冷酷但有效的秩序。
随着主力入城,后续的安民措施迅速展开。
一队队士兵在低级军官的带领下,开始扑灭仍在燃烧的火点,驱散趁火打劫的暴徒,收拢散落的武器,将那些茫然无措的溃兵和衙役集中看管。
更有专门的文吏,在士兵的保护下,于各主要街口张贴早已准备好的安民告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