隆冬的严寒并未因年节的临近而稍减,反而随着年关将近,愈发凛冽刺骨。
神京城墙根下,往年此时该有的稀薄年味,早已被接连的战乱、逃亡与新主入主的惶惑冲刷得干干净净。
唯有街头巷尾新张贴的、墨迹犹新的《靖北王安民告示》与《讨伪帝檄》,在寒风中哗啦作响,无声地宣告着这座帝都已然天翻地覆的时局。
“讨伪檄”的言辞,比之前的“安民告示”激烈了何止十倍。
它将赵崇及其长安伪朝廷的种种罪行——挟持天子、焚城弃民、擅行废立、私立伪帝、祸国殃民——条分缕析,斥为人神共愤,天地不容,号召天下忠义,共诛此獠。
檄文最后,靖北王萧宸以“代天行讨,吊民伐罪”自居,明确宣告:“今秣马厉兵,不日将挥师西进,直捣长安,擒拿国贼赵崇,迎还废帝,肃清伪朝,以正乾坤!”
这不是宣战,这是最后通牒,是剿灭的预告。它如同一把无形的重锤,砸碎了长安伪朝试图营造的“正统”幻梦,也明确无误地告诉天下人:短暂的、诡异的两京对峙结束了,靖北王的耐心已经耗尽,战争的锋刃,将毫不犹豫地挥向关中,挥向那座苟延残喘的“西京”。
神京的临时行辕内,战争机器早已开动。
来自北地和河北各州郡的粮秣、军械、被服,通过重新疏通的道路,源源不断地汇入这座巨大的物资中转站。
新归附的士卒在接受整编和初步训练,工匠们在日夜赶制攻城器械。
肃杀而有序的战争气氛,取代了入城初期的赈济与安抚,成为这座城市新的主旋律。
韩烈坐镇中枢,调度粮草,稳固后方。
而西征主帅的重任,毫无悬念地落在了骠骑将军陈到肩上。
这位以沉稳坚韧、治军严谨著称的宿将,被萧宸寄予厚望。
“关中,四塞之地,表里山河,固然险要。”
行辕内,萧宸对即将出征的陈到面授机宜,目光锐利如刀,“然赵崇仓皇西窜,民心尽失,军无战心。
其所恃者,无非潼关、武关等几处险隘,以及长安高墙。
关中诸州郡,并非铁板一块。
我军此去,首在摧垮其军心士气,次在瓦解其内部,最后犁庭扫穴,一战而定。
不必急于求成,稳扎稳打,步步为营。
遇坚城,可围而不攻,断其外援,迫其自溃。遇险隘,可出奇兵,间道袭之。
以正合,以奇胜。
关中豪强、地方官吏,凡有识时务,举城以降者,厚赏之,重用之。
凡有助纣为虐,负隅顽抗者,破城之日,严惩不贷!
此去,不仅为灭伪朝,更为收取关中民心,稳固西陲。
陈将军,关中之地,乃未来根基之一,务必慎之,重之。”
“未将谨记王上钧旨!必不负重托!”
陈到单膝跪地,肃然领命,眼中燃烧着熊熊战意。
初春,寒气未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