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走近了,才看清楚是韩铁生。
他蹲在那儿,手里夹着一根烟,看着远处的田野发呆,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见是陈春生,愣了一下,想站起来。
陈春生摆摆手,“别起来了。”
他在韩铁生旁边蹲下,也点了一根烟。
两个人就这么蹲着,谁也没说话。
远处的天边,最后一抹晚霞也消退了,一根烟快抽完,韩铁生才开口,“春生,你说我是不是挺没用的?”
陈春生没接话,只是歪头看了他一眼。
韩铁生苦笑了一下,“考也考不上,返城也没希望了,就连转职工都是你帮忙的。”
“你看沈瑶,现在说话办事儿都不一样了,再看看我自己,还是那个样子。”
“我跟你不一样,我家穷,当初五个孩子,我是中间最不受重视的那个,来插队是我自己要来的,我以为能在这儿混出头。。。”
陈春生把烟头摁进雪里,其实他前世对这个人的印象并不深,只是知道他是京市来的,后来他返城走了,和这个人再也没有了交集。
这辈子很多事情都变了,大概是自己的风头让他生出了嫉妒的心思。
“铁生,你今年多大了?”
韩铁生愣了一下,不知道他问这个做什么,“二十四。”
陈春生点点头,“二十四,还年轻,还有很多的机会。就算是你考不上,现在在连里当职工不是也一样很好么?而且以后政策还会变的,机会多的很。你要是真想继续考,今年还有机会,复习班还会开,你要是想为自己再拼一把,也可以来。”
韩铁生没说话,就这么怔怔地看着陈春生。
陈春生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雪,“你自己想想吧,想好了来找我。”
说完他转身就走了。
韩铁生蹲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暮色里,很久都没有动。
晚上陈春生和沈瑶在院子里聊天,陈春生说起了韩铁生的事情。
“春生哥,韩铁生今天说的那些话,你怎么看?”
“不怎么看,他可能是真的想改也不一定,只不过改不改的过来,这个得看他自己的。”
沈瑶靠在他的肩膀上,“你帮他,他不领情怎么办?”
“领不领情是他的事儿,帮不帮是我的事儿。”
沈瑶抬起头看着他,“你一直都这样。”
“哪样?”
“对谁都好。”
陈春生把她搂进怀里,“也不是对谁都好,对你好是因为你值得,对他好是因为一起吃了这么多年的苦。”
沈瑶没再说话,靠在他的胸口,听着他的心跳。
正月初六那天,天都还没亮呢,葛利民就起来了。
他坐在炕沿上,把介绍信、批文、公章。。。一样一样地检查了一遍,又揣进了贴身的衣服口袋里,拍了拍。
拿上妻子给做的烙饼,吃了几个饺子就出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