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样的事儿,在知青宿舍里悄悄蔓延,有人收到家里的信,说南边开始闹了,问他们这边怎么样,有人收到信,说家里托了关系,在什么厂子找了什么活儿,问问能不能回去。
消息像风一样传开了,挡都挡不住。
韩铁生也听说了,他没有收到信,家里已经很久没有给他写信了,但是他从别人嘴里听到了,他蹲在猪圈外面,手里拿着一个馒头,没吃,就那么攥着,赵老蔫过来正好看见。
“铁生,咋了?馒头不合胃口?”
韩铁生摇摇头,“赵大叔,您说,南边开始闹了,咱们这会不会也闹啊?”
赵老蔫儿愣了一下,然后在他旁边蹲下,“闹啥?”
“闹着回城。”
赵老蔫儿沉默了一会儿,“你想回城?”
韩铁生没有说话。
赵老蔫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土,“铁生,我跟你说句实在话,你在城里能挣多少钱?学徒工一个月十几二十块,转正了也就三四十,你在咱们连,正式工啊,一个月二十五,还有工分,你算算那个划算?”
韩铁生抬起头看着他,他指了指养殖场,“再说了,这些东西,都是春生带着咱们一砖一瓦的盖起来的,你在这儿,是建设者,你回了城是什么?是学徒工,是临时工,是到处求人找工作的闲人。”
韩铁生低下头,没有说话,手里的馒头攥得更紧了。
赵老蔫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自己好好想想。”
韩铁生在墙根下又蹲了会儿,把手里的馒头吃完了,站起来又去干活。
陈春生也听说了,倒不是从别人嘴里,是从葛利民那里。
葛利民把他叫到办公室,关上门,递给他一封信,团部发来的,近期各团各连要加强思想政治工作,密切关注知青的思想动态,防止不稳定因素滋生。
陈春生看完,把信还给了葛利民。
“连长,你怎么看?”
葛利民点了一根烟,吸了一口,“我在想,咱们连有没有人收到了家里的信。”
“肯定有,这会儿消息传开了,应该不止一封。”
葛利民叹了口气,揉了揉眉心,“我知道,春生,你说他们会不会闹?”
陈春生想了想,“不会,至少现在不会。”
“为什么?”
“因为咱们连跟别的连不一样,别的连队,知青还是拿补贴,拿工分,吃不饱也饿不死,咱们连的知青,不少都转了正式工的。一个月有钱有工分,没转正式工的,也比以前拿的多,人心都是肉长的,谁跟钱过不去啊?”
“这倒是。”
“但是连长,光靠钱也不够。”
葛利民抽烟的手顿了顿,“什么意思?”
陈春生沉默了很久才开口,“连长,我跟您请个任务。”
“任务?”
“我来负责疏导知青的情绪,定期召集他们开会,把消息告诉他们,不藏着掖着,政策迟早会明确,闹解决不了问题,我都和他们讲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