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则拿出一份文件,放在玻璃面前:“我们查到,在你被抓的前一个月,你名下的所有房产、股份,全都被赵啸海以‘代持’的名义,转到了他自己的名下,你老婆孩子的生活费,也被他停了。你在里面替他坐牢,他在外面拿着你的钱,过着逍遥快活的日子,甚至连你的家人,他都不管不顾。你觉得,你这么替他扛着,值得吗?”
这句话,像一把刀,狠狠扎进了魏明的心里。
他的身体,开始剧烈地发抖,嘴唇哆嗦着,眼泪毫无征兆地掉了下来,砸在面前的桌子上。
他跟着赵啸海二十年,一起睡过工地的水泥地,一起啃过冷馒头,一起从一无所有,做到身家过亿。他以为他们是过命的兄弟,可到头来,他只是赵啸海随手就能扔掉的替罪羊。
他不是不知道自己被坑了,只是他不敢说。赵啸海的手段,他太清楚了。之前有个跟着赵啸海的小弟,反水想举报他,结果第二天就出了“车祸”,当场死亡,最后定了个意外事故,不了了之。赵啸海还放话给他,要是他敢乱说话,他老婆孩子,都活不成。
所以他只能咬着牙,把所有的罪都扛下来,只求赵啸海能放过他的家人。
可现在,陆则的话,还有那份文件,彻底打碎了他最后的幻想。
魏明捂着脸,压抑的哭声在狭小的提审室里回荡,像一头被困住的野兽,绝望而无助。
陆则没有催他,只是静静地等着,给他足够的时间。
很久之后,魏明终于抬起头,脸上全是眼泪和鼻涕,眼睛红得像兔子,看着陆则,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陆检察官,我……我要是说了,你们……你们能保护我的老婆孩子吗?”
陆则看着他,一字一句,无比坚定:“能。我以我的检察官身份向你保证,只要你说出真相,配合我们调查,我们一定会尽全力,保护你和你的家人的安全。”
魏明看着陆则的眼睛,看了很久很久,像是在判断他说的话,到底是不是真的。
终于,他深吸了一口气,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开口说道:“好。我说。所有的事情,都是赵啸海让我干的。这个非吸案,从一开始,就是他一手策划的。”
陆则的手指,握紧了笔。他知道,这桩看似已经盖棺定论的死案,终于出现了活口。而他即将打开的,是一个潘多拉的魔盒,里面藏着赵啸海二十年逍遥法外的所有秘密,也藏着他职业生涯里,最凶险的一场硬仗。
魏明的声音,还在继续,带着压抑了二十年的怨恨和绝望:“不止这个非吸案。十年前的工地伤人案,五年前的非法采矿案,还有……还有十年前,滨河路的那桩杀人案,都是赵啸海干的。他手上,沾着人命。”
陆则的笔,猛地顿住了。
滨河路杀人案。那是江州市十年前的一桩悬案,一个做建材生意的老板,被人杀死在滨河路的车里,凶手一直没有找到,成了死案。他刚进检察院的时候,还翻过这个案子的卷宗,没想到,竟然和赵啸海有关。
他抬起头,看着对面的魏明,知道自己这一次,真的捅了马蜂窝。
第二章逍遥法外的狂徒
从看守所出来,雨下得更大了。
车子行驶在湿漉漉的马路上,林溪握着方向盘,手都在抖,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震惊:“陆哥,魏明说的是真的吗?滨河路的杀人案,真的是赵啸海干的?那可是命案啊!他竟然瞒了十年?”
陆则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眉头紧锁,声音很沉:“现在还不能确定,但是魏明的样子,不像是在说谎。赵啸海这个人,比我们想象的,要可怕得多。”
他拿出手机,给市公安局刑侦支队的副支队长王磊打了个电话。王磊是他的老搭档,一起办过不少大案,是局里出了名的“拼命三郎”,最看不惯的就是这种一手遮天的黑恶势力。
电话很快接通了,王磊的大嗓门从听筒里传出来:“陆检?怎么了?是不是你手里那个非吸案,有什么新情况?”
“王队,有点事,想跟你当面聊聊。”陆则沉声道,“关于赵啸海的,还有十年前滨河路的那桩悬案。”
电话那头的王磊,瞬间安静了下来,过了几秒,语气立刻严肃了:“好!你现在在哪?我在队里,你直接过来!”
半个小时后,车子停在了市公安局刑侦支队的楼下。陆则带着林溪,走进了王磊的办公室。
王磊已经泡好了茶,等着他们,看到他们进来,立刻关上门,迫不及待地问:“陆检,到底怎么回事?你怎么会突然提起滨河路的案子?还有赵啸海,那小子怎么了?”
陆则坐下来,把魏明在提审时说的话,一五一十地跟王磊说了一遍。
王磊听完,猛地一拍桌子,茶杯都震得跳了起来,眼睛里全是怒意:“他妈的!我就知道!当年滨河路的案子,我就觉得不对劲!死者李建军,是做建材生意的,当年和赵啸海抢一个大项目,两个人闹得不可开交,李建军死了之后,那个项目,自然而然就落到了赵啸海手里,他是最大的受益人!”
“当年我就把他列为重点嫌疑人,结果查来查去,他有完美的不在场证明,案发的时候,他在外地出差,有酒店的入住记录,还有同行的人作证,一点破绽都没有。而且凶器也没找到,最后只能把他排除了,没想到,真的是他干的!”
王磊气得胸口起伏,他干了二十年刑警,最遗憾的就是这桩没破的悬案,没想到十年之后,终于找到了真凶的线索。
“魏明说,当年的事,是赵啸海安排的,他找了两个杀手,杀了李建军,然后给了那两个人一大笔钱,让他们逃到了国外。”陆则沉声道,“赵啸海的不在场证明,是伪造的,他中途偷偷坐飞机回来了,做完案又回去了,没人发现。所有的事情,魏明都全程参与了,是他负责给杀手转的钱,安排的逃跑路线。”
“这个狗娘养的!”王磊咬着牙骂了一句,“杀了人,还能逍遥法外十年,甚至还成了市政协委员,简直是无法无天!”
“不止这个杀人案。”陆则继续说道,“魏明还交代,这十年来,赵啸海通过行贿,拉拢了市里不少领导,包括一些政法系统的人,所以他每次犯事,都能找人摆平,找人顶罪,一直逍遥法外。这次的非吸案,也是他早就安排好的,让魏明替他顶罪,等魏明坐几年牢出来,再给他一笔钱,没想到他卸磨杀驴,直接把魏明的家产都吞了。”
王磊皱起了眉,语气有些沉重:“陆检,赵啸海这个人,在江州市经营了二十年,人脉太广了,手眼通天,背后的关系网深不可测。之前不是没人想查他,但是每次查到一半,就被上面压下来了,甚至还有办案的人,被他反咬一口,丢了工作。我们这次要动他,等于是捅了马蜂窝,后面的阻力,只会越来越大,甚至会有危险。”
陆则当然知道。他从决定深挖这个案子的那一刻起,就知道自己要面对的是什么。
但是他看着王磊,眼神里没有丝毫退缩:“王队,他赵啸海就算手眼通天,就算背后的关系网再深,他杀了人,犯了法,就必须受到法律的制裁。我们穿着这身制服,拿着国家给的权力,就是要让这些逍遥法外的狂徒,付出应有的代价。不然,我们对不起身上的这身制服,对不起死去的李建军,对不起那些被他坑害的老百姓。”
王磊看着陆则坚定的眼神,想起了自己刚当刑警的时候,立下的誓言——不破案子,誓不罢休。他猛地一拍桌子,点了点头:“好!陆检,你说得对!老子干了二十年刑警,还怕他一个赵啸海?这个案子,我跟你一起干!他就算是块铁板,我们也要把他凿穿!”
“好。”陆则点了点头,心里松了口气。有王磊和刑侦支队的支持,他们就有了最坚实的后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