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柳满意地笑了,绕到他身后,拉开他随身背包的拉链,小心翼翼地将盒子塞进夹层,又仔细拉好,仿佛放进去的不是一块石头,而是她一整颗悬着的心。
做完这一切,她重新走到他身前,面对着他。
然后,她低下头,深深吸了一口气,仿佛在积蓄某种勇气。
再次抬起头时,她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甚至有些耀眼,却看得莱昂心碎。
她向前一步,毫不犹豫地张开手臂,紧紧拥抱住他。
不是朋友式的拥抱,不是节日喜悦的拥抱。
这个拥抱用力的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仿佛要透过衣物和骨骼,将彼此的温度和心跳融到对方的生命里。
莱昂僵了一瞬,随即更用力地回抱她。
手臂收紧,将她整个人圈进怀里,下颌轻轻抵在她的发顶,嗅到她发间熟悉的淡淡水蜜桃的香气。
与此同时,杨柳微微偏过头,将自己温热的脸颊,轻轻贴上他冰凉的侧脸。
一个轻柔如羽毛拂过的西式贴面礼。
却又不完全是。
因为它太短暂,又太漫长;太礼貌,又太亲密;太像告别,又太像烙印。
就在脸颊分离的刹那,一滴滚烫的**,毫无预兆地落下,悄无声息地砸在莱昂黑色冲锋衣的衣领上,迅速洇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那滴泪的重量,透过衣料,灼伤了他的皮肤,砸得他心脏骤然缩紧,痛得无法呼吸。
杨柳用手背飞快地偷偷擦了一下眼角,很快就退开了,脸上重新堆起那个灿烂的有些过分的笑容,甚至活泼地挥了挥手:“再见,莱昂!一路平安!”
声音欢快,带着刻意上扬的尾音。
莱昂张了张嘴,喉咙像是被滚烫的沙砾堵住了。
所有预演过的、看似轻松的道别,所有伪装出来的平静,在她那滴眼泪和这个强颜欢笑的告别面前,溃不成军。
“依依。”
他第一次,脱口而出喊出了她的小名。
这两个字在他唇齿间滚过,声音沙哑破碎,带着无尽的眷恋和心酸,以及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和哀求。
他本能地想要安慰她,想说“别哭”,想说“我会尽快”,想说……很多很多。
但最终,所有言语都哽在喉头,化为无声的痛楚。
他知道,除非此刻转身留下,否则任何安慰都是苍白的谎言。
杨柳怔住了。
在极度心痛中,她依然为这个出乎意料的称呼感到一阵尖锐的甜蜜与酸楚,仿佛这个亲密的呼唤让离别变得更加难以承受。
她怕自己克制不住,又后退一步,拉开一个更加“安全”的距离,然后抬起手臂,用夸张的姿势朝他挥手:“再见,莱昂!”
莱昂站在原地,看着她。
“依依”这两个曾在心中呼唤过千百次的名字在唇齿间回味,瞬间令他想起她解释自己名字时,眼中闪烁的星光。
“昔我往矣,杨柳依依。柳,就是留,是依依不舍的意思。”
此刻,此情,此景。
心如刀绞,痛到失声。
他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仿佛要用目光将她的身影刻进灵魂深处。
然后,强迫自己转过身,背对着她,一步一步,走向安检口。
每一步,都沉重得像拖着镣铐,仿佛踩在自己血肉模糊的心尖上。
他不敢回头,但他能感觉到,她没有走,她就站在那里,一直看着他。
他不能回头,怕一回头,所有的决心都会土崩瓦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