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柳留在原地,看着那个高大却显得孤寂又凄凉的背影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安检通道的拐角。
杨柳脸上所有的笑容瞬间崩塌。
世界的声音似乎都远去了,机场广播、人声喧哗、行李车轮的滚动……都变成了模糊的背景噪音。
她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空空如也的通道口。
她只能听见自己心脏狂跳的声音,和脑子里反复回**的那句话。
“他或许明天就回来,或许永远也不会回来。”
这是《边城》的结尾。翠翠等傩送,等一个或许永远等不到的人。
她以前读到时,只觉得文笔简练,意境苍凉。
此刻才明白,那苍凉不是文字,是活生生的、剜心蚀骨的疼。
当那道熟悉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线尽头时,杨柳一直挺直的脊背终于垮了下来。
心中那片因为他的到来而变得繁花似锦的绿洲,顷刻间荒芜成沙,一片冰凉。
杨柳一直挺直的脊梁,终于垮了下来。
她终于支撑不住,踉跄着后退两步,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用手捂住脸,温热的泪水从指缝间汹涌而出。
这一次,她没有再压抑自己。
周围人来人往,有人投来好奇的目光,有人匆匆走过。
但她不在乎了。
飞机攀升,穿越云层。
机舱内光线昏暗,大多数乘客都在补眠。
莱昂靠窗坐着,面无表情地看着窗外。连绵起伏的昆仑山脉在机翼下展开,终年不化的积雪在阳光下反射着刺眼的白光,冰冷,永恒,沉默地注视着人世间所有渺小的离别与奔赴。
她的父亲曾在这里驻守,在这里奉献,最终也将生命的一部分永远留在了这片山川的魂魄里。
失神许久,他才猛然想起背包里的盒子。
手伸过去时,指尖竟有些不受控制地颤抖。
他深吸一口气,取出那个深蓝色的小盒子,打开。
一块棕色的泥石,安静地躺在丝绒衬垫上。
石头上,用他最喜欢的蓝色,画着一只栩栩如生的风筝。
线条流畅,姿态灵动,仿佛下一秒就要挣脱石头的束缚,飞向广阔的天际。
莱昂的呼吸瞬间停滞了。
他认得这块石头。
是那天在巴扎上,杨柳在那个笑容憨厚的塔吉克大叔摊上买的。
石头都是大叔自己捡来,细心清理过的,天然而成,不加打磨,每一块都独一无二。
杨柳在那儿挑了许久,最终选中了这片“叶子”。
当时,大叔用带着浓重口音的普通话说了一长串。
莱昂的中文听力还很糟糕,只能捕捉到零星的词语。
但他清晰地听到了两个词:
“恋人”。
“爱情”。
这是他为了欧日大的表白偷偷自己学的。
他当时看着杨柳瞬间泛红的耳尖,听着她一本正经、避重就轻的“泥石化石论”,心里好笑又柔软,知道这傻丫头又在用她那点可怜的演技骗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