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月黑风高。
一支两千人的队伍,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明军大营。
他们没有打火把,每个人都穿着黑色的夜行衣,脸上涂着墨,如同黑夜中的幽灵。
领头,正是朱岩。
他们没有走大路,而是钻进了崎岖难行的山林。
他们的目标不是任何一处关隘,而是谅山主峰侧后方,一处被侦察兵早已标记好的,陡峭的悬崖。
这支队伍里,没有一个普通的士兵。
他们是工兵营和炮兵营的精英。
他们背负的,也不是刀枪,而是一捆捆沉重的绳索,一个个巨大的滑轮,以及被拆卸成零件的,五十门中型臼炮。
张武也被朱岩,硬拉着跟了过来。
这位沙场老将,看着士兵们,在几乎垂直的悬崖峭壁上,利用滑轮和绳索,将那些重达数百斤的臼炮零件,一点一点地艰难地向上吊运,整个人都看傻了。
“疯子,这简直是一群疯子!”他喃喃自语。
他无法想象,到底是什么样的训练,才能让一支军队,拥有如此恐怖的执行力和纪律性。
天亮之前,五十门臼炮,以及数千发炮弹,被奇迹般地运上了一处海拔千米,正对着谅山主峰背面的山脊。
这里距离黎元澄的帅帐,直线距离不足五里。
这个距离早已超出了这个时代,所有大炮的射程。
所以,黎元澄的帅帐后方,几乎没有任何防御措施。
当第一缕晨光,照亮谅山主峰。
黎元澄刚刚走出帅帐,伸了一个懒腰。
他一夜好眠。
他相信,那些远道而来的明军,此刻一定正对着他布下的铜墙铁壁愁眉不展。
他甚至已经想好了,等明军的锐气被耗尽,他便率领大军,全线反击,一举将这支明军,歼灭在谅山脚下,为自己,为他的父亲黎季犛,立下不世之功。
他端起侍女送上的香茶,惬意地品了一口。
就在这时。
一阵奇怪的,如同鬼哭狼嚎般的,尖锐的呼啸声,从他头顶的天空中,由远及近,骤然传来。
“什么声音?”黎元澄疑惑地抬起头。
然后他便看到了此生最为惊骇,也最为绝望的一幕。
数十个黑点,拖着长长的尾迹,如同天外陨石一般从天而降,精准地砸向了他的帅帐,以及周围的亲兵营地!
“那是什么?”
这是黎元澄脑海中,闪过的最后一个念头。
下一秒。
震天动地的爆炸声,瞬间吞噬了一切!
大地在颤抖,山峰在哀鸣。
黎元澄那顶用金丝楠木打造的,象征着无上权力的帅帐,在第一轮炮击中,就被炸上了天,连同他本人,被撕成了无数碎片。
他周围那五千名最精锐的亲兵,甚至还没来得及明白发生了什么,就在这毁天灭地般的炮火覆盖之下,被成片成片地,炸成了血肉模糊的残肢断臂。
营地瞬间变成了一片火海,惨叫声,哀嚎声,爆炸声,交织成一曲人间地狱的交响乐。
山脊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