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内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许久,朱棣发出了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
“蛟龙?”
“朕的天下,还容不下一条不听话的蛟龙。”
他站起身,在大殿内缓缓踱步。
龙袍的下摆在地板上拖出沉闷的声响,每一步,都仿佛踏在所有人的心跳上。
“传旨。”
“汉王朱高煦,用兵如神,扬我国威,加封太子太保,赏黄金千两,锦缎百匹。”
“军师朱岩,运筹帷幄,功在社稷,擢升为汉王府左长史,正四品,赐爵安南伯,食禄八百石。”
“全军将士,一体叙功,赏银十万两!”
这一连串的封赏,丰厚到了极点。
尤其是那个安南伯的爵位,更是让侍立在旁的郑和与纪纲都吃了一惊。
大明开国以来,异姓封爵,慎之又慎。
朱岩一介布衣,寸功未立之时便已是长史之尊,如今一战便封伯,这简直是前所未有的恩宠。
可道衍听完,那双深邃的眼睛里却闪过一丝了然。
他知道,皇帝的杀招在后面。
果不其然。
“但是。”朱棣话锋一转,声音陡然变冷。
“谅山虽下,安南未平。黎氏父子尚在升龙府苟延残喘。朕要的是整个安南,都纳入我大明版图,永绝后患。”
“传朕的第二道旨意。”
“命汉王朱高煦,不必急于进兵。当以安抚百姓清丈田亩,设立郡县为要务。朕要的不是一片焦土,而是一片能为我大明贡献钱粮税赋的沃土。”
这一招,釜底抽薪。
将一场摧枯拉朽的闪电战,硬生生地,变成了一场旷日持久的治安战和政治战。
你朱岩不是会打仗吗?
朕不让你打了。
朕让你去跟那些地方豪强,去跟那些心怀故国的士绅,去跟那些烂泥扶不上墙的安南百姓打交道。
朕要用最繁琐的民政,最复杂的民心,最肮脏的政治去拖垮你,消耗你。
“还有。”朱棣的眼中,闪过一丝寒光。
“都察院左都御史陈瑛上奏,言汉王大军,所用兵器太过酷烈有伤天和。朕心甚忧。”
“着礼部侍郎黄瑜,为监军御史,即刻启程前往安南军前,宣扬天朝仁德,监督汉王行事,务必使其以王道教化蛮夷,不可再行杀戮之事。”
这最后一道旨意,才是真正的杀手锏。
黄瑜乃是太子朱高炽的铁杆心腹,一个最是顽固守旧的理学信徒。
派他去当监军,无异于在朱高煦和朱岩的身边,安插了一颗随时会引爆的炸弹。
他会用他那套子曰诗云,去质疑朱岩的一切。
他会用他御史的身份,去弹劾朱高煦的暴行。
他会成为朝堂之上,太子一党攻击汉王的最锋利的刀。
“陛下圣明。”道衍微微躬身。
这一套组合拳下来,环环相扣,将帝王心术玩弄到了极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