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番话绵里藏针,直接将问题,上升到了大明将士的安危之上。
黄瑜的脸色,顿时一僵。
他可以指责朱岩不尊重敌人的尸体,却不能说他不该保护自己士兵的性命。
“强词夺理!”他憋了半天,只能从牙缝里挤出这四个字。
“好了。”黄瑜不耐烦地摆了摆手,他不想再跟这个牙尖嘴利的匠人纠缠于口舌之争。
“本官奉旨监军,即日起,这军中的一应开支用度,粮草账目,都要交由本官审核。还有那些被俘的安南降卒,也需交由本官处置,本官要让他们,亲身感受我天朝的仁德感化。”
这才是他此行的真正目的。
一要抓兵权,二要抓财权。
朱高煦刚想开口拒绝,朱岩却抢先一步,满口答应了下来。
“好啊,黄大人肯为我等分忧,实在是求之不得。”
他转头对身后的宋礼说道:“宋大人,你之前不是一直抱怨,说我这套记账法太过繁琐,人手不够吗?”
“现在好了,黄大人来了,你马上将我们这两个月所有的账本,从铁矿石的采购价,到每一颗火铳弹丸的成本,再到每个士兵的伙食开销,全部整理好,原封不动地,交给黄大人审核。”
“另外。”朱岩又看向黄瑜,脸上的笑容,灿烂得像一朵花。
“那三万七千名俘虏,也一并交给黄大人了。他们每日的吃喝拉撒,思想教育,就全拜托黄大人了。我们军务繁忙,正好没空管这些琐事。”
黄瑜看着朱岩那热情得有些过分的脸,心中那股不祥的预感,再次浮现。
他感觉自己,好像掉进了一个圈套。
可话已经说出口,他骑虎难下,只能硬着头皮,接下了这个差事。
当天下午。
一车又一车的账本,被送到了黄瑜的临时官邸。
那些账本,用的全是朱岩发明的,阿拉伯数字和复式记账法。
每一笔收支,都精确到了分和厘。
黄瑜和他带来的几个书吏,看着那些如同天书般的符号和表格,一个个头晕眼花,当场就懵了。
宋礼,这位前工部郎中,现任的科学神教狂信徒,则是满脸虔诚地站在一旁,为他们耐心地讲解着借贷平衡、成本核算、资产折旧等一系列,他们闻所未闻的天道至理。
另一边,那三万七千名俘虏,也被集中到了一个巨大的营地里,交给了黄瑜。
黄瑜本想对他们进行一番仁德的演讲。
可他刚一走近营地,那股冲天的臭气,就差点把他熏晕过去。
三万多人挤在一起,吃喝拉撒都在营地里,那场面简直比人间地狱还要可怕。
俘虏们看到他这个穿着华丽官袍的人,眼神里充满了麻木,饥渴,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凶狠。
黄瑜的腿当时就软了。
他这才明白,朱岩那句拜托了,到底是什么意思。
这哪里是权力?
这分明是两个巨大的,足以把人活活累死、烦死、熏死的包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