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是安南最大的私盐集散地。港口内,十几家最大的盐商,此刻正聚集在一座豪奢的宅院内,气氛压抑得可怕。
坐在主位上的,是一个名叫阮黑的,皮肤黝黑,身材壮硕的中年人。
他便是这云屯港一带势力最大的盐枭,手下养着数百名亡命之徒,与南洋的海盗也多有勾结。
“诸位,明国人这是要砸我们的饭碗,断我们的活路啊!”一个盐商一拍桌子,悲愤地说道。
“是啊,阮老大,我们不能就这么坐以待毙!我们祖祖辈辈都靠这片海吃饭,凭什么他们一来,就全成了他们的?”
“我打听过了,他们那官盐,白得跟雪一样,价钱还不到我们的一半。真让他们卖开了,我们手里的盐,就都成了废品了!”
众人七嘴八舌,群情激奋。
阮黑一直没有说话,他只是用一根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桌面。
许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如同两块石头在摩擦。
“明国人的火器,你们见识过。谅山七万大军,一天就没了。跟他们硬碰硬,是找死。”
众人闻言都沉默了。
他们虽然是亡命徒,但也知道什么是无法抗衡的力量。
“那怎么办?难道真把家当都拿去入股那个什么盐铁公司?”有人不甘心地问。
“入股?”阮黑冷笑一声:“那是把脖子伸过去,让别人套上绳子。今天他能让你入股,明天他就能让你倾家**产。”
“那阮老大的意思是?”
阮黑的眼中,闪过一丝毒蛇般的凶光。
“明国人厉害的是他们的军队,是他们的火炮。但他们的人是肉长的。他们的船,是木头造的。”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向港口里那些桅杆林立的船只。
“他们不是要卖盐吗?盐,总是要用船运的吧?”
“我有个兄弟叫陈吊眼,是这片海上最大的大王。他手下有上千号兄弟,上百条快船。别说明国人的商船,就是他们的战船,陈老大也敢碰一碰。”
“阮老大的意思是借刀杀人?”一名盐商眼睛一亮。
“不。”阮黑摇了摇头,嘴角咧开一个残忍的笑容。
“这不是借刀。”
“这是请一群饿狼,来他们的后院饱餐一顿。”
他转过身,看着众人:“我出钱出粮食,请陈老大的人封锁整个红河入海口。我倒要看看,他朱岩的盐晒得再多,运不出去能变成银子吗?”
“不仅如此。”阮黑的声音,变得更加阴冷:“他们那个滨海新镇,不是建在滩涂上吗?那里地势低洼无险可守。几千名海盗冲上去,会是怎样一副光景?”
在场的盐商们,齐齐打了个寒颤。
他们仿佛已经看到了,那座热火朝天的滨海新镇,在海盗的劫掠下,变成一片火海的惨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