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这句由心腹用暗语传来的消息,摆在季布面前时,他正用一把小巧的银剪,修剪着书房里一盆名贵的君子兰。
那双在朝堂上总是谦和有礼的手,此刻没有一丝一毫的颤抖。
同源。
这两个字,像是一道惊雷,劈开了他心中最后一丝疑虑的阴云,却也带来了一片前所未有的晴空。
季布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弧度。
原来如此。
罗马人在宫中,还埋着自己都不知道的,更深的棋子。
那名在疏勒城自尽的间谍,不过是抛出来的诱饵,而真正的杀招,早已在咸阳宫深处悄然发动。
他甚至有些佩服起那些远在万里之外的罗马人了。
这手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连环计,玩得确实漂亮。
既然“天时”已至,那便再无等待的必要。
季布放下银剪,轻轻拍了拍手。
“去请宗正大人和各位贵客。”他对着门外的阴影处吩咐道,“就说,为陛下祈福的吉时,到了。”
……
夜色如墨,将咸阳宫的重重殿宇,都浸染成了一座座沉默的巨兽。
嬴将闾的寝宫之外,气氛压抑得几乎凝固。
右丞相冯去疾苍老的脸上,写满了焦灼。
他时不时地踮起脚,望向那扇紧闭的殿门,花白的胡须在夜风中微微颤抖。
一旁的蒙毅,身披甲胄,手按剑柄,如同一尊铁塔般矗立着。
他脸上虽无表情,但那双虎目中闪烁的寒光,与紧抿的嘴角,却暴露了他内心的惊涛骇浪。
他们身后,还站着十数名闻讯赶来的朝中重臣。
这些人,有的是真心忧虑国本,有的则是心思各异,想来一探虚实。
所有人都被告知,陛下龙体急转直下,已是危在旦夕。
太医令束手无策,只能由宗正寺卿赢成举荐,请来一位来自楚地,精通“厌胜之术”的民间神医,来行最后一搏。
“厌胜之术……”冯去疾低声念叨着这四个字,只觉得荒谬绝伦。
以巫蛊之法医治天子?
这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若在平时,他定要第一个站出来,将那举荐的宗正寺卿骂个狗血淋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