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现在,看着太医们一个个愁眉苦脸地从殿内退出,他那满肚子的圣贤道理,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只要能救陛下,别说是厌胜之术,就算是让他去跳大神,他也认了。
寝宫之内,灯火昏暗。
浓重的药味混杂着熏香,形成一种令人头晕目眩的怪异气息。
龙榻之上,嬴将闾双目紧闭,面色苍白如纸,嘴唇甚至带着一丝不正常的青紫。
他的胸口,只有微弱到几乎看不见的起伏,仿佛下一口气,便会永远地断绝。
一名身穿宽大黑色道袍,头戴高冠,遮住了大半张脸的“神医”,在一名内侍的引领下,缓缓走到了龙榻之旁。
“陛下龙体,乃受西来之邪祟侵扰,阴气郁结于心脉。”“神医”的声音沙哑,像是两块砂石在摩擦,“寻常汤药,已然无用。唯有老夫以祖传金针,刺其要穴,方能引出邪祟,或有一线生机。”
引路的内侍闻言,早已吓得面无人色,连连点头,躬身退到了一旁。
“神医”从随身携带的古旧木箱中,取出一套长短不一的金针。他将金针在摇曳的烛火上慢条斯理地一一烤过,那双隐藏在阴影里的眼睛,却像毒蛇一般,死死地锁定了龙榻上那人脆弱的咽喉。
一切都和计划的一样。
嬴将闾已是风中残烛,殿内的守卫,也被有意无意地调开了大半。
现在,只需一击。
他一步步逼近龙榻,宽大的袖袍,无声地滑落,遮住了他的手。
袖中,一根只有寸许长短,淬炼了见血封喉剧毒的乌黑短针,已经悄然滑到了他的指尖。
他俯下身,凑到嬴将闾的耳边,用只有两人才能听到的声音,带着一种大功告成的快意,低语道:“陛下,安心上路吧。你的大秦,很快就会回到它该有的样子。”
他扬起了手,准备发动这凝聚了无数人野心与仇恨的致命一击。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瞬间。
那张本该毫无生气的脸上,那双紧闭的眼睛,猛然睁开!
没有一丝一毫的病态,没有垂死的迷茫。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
清醒、锐利,如同凝结了万载的寒冰,又仿佛燃烧着吞噬一切的烈焰。
那里面蕴含的无尽杀意,像一柄无形的利剑,瞬间刺穿了刺客所有的伪装与自信。
“神医”的动作,僵在了半空。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让他浑身的血液都在瞬间冻结。
龙榻之上,那个“气息奄奄”的君主,缓缓地、一字一顿地开口。
那声音不大,却像九幽之下的惊雷,在他耳边轰然炸响。
“朕,等候多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