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刹那间,一双铁臂忽缠柳腰,继而顺势一匝一带,迅若游龙。
哎!死生之间,何其渺渺!
一惊一乍,恍如隔世。莫说少女心不在焉,其实郑毅此时施展的“幻影迷踪步法”不说是已臻化境,但起码在配上轻功绝技以后,再怎么也能够让你防不胜防的;何况还只是救人这么简单的事情呢!
不想这少女死心不改,依然泪如泉涌,只是在急挣不脱之下,悲怨道:“为什么不让我死?”
郑毅紧攥其腕,低声开导:“生命金贵,何忍遽抛?”
眨眼之间,仿佛千年。少女耳闻男声,霎时如梦初觉;又眼见玉腕握于魁魁少年之手,不免大窘,急忙甩手欲逃。却哪里能够甩脱?郑毅仍紧攥其腕道:“姑娘切莫误会,在下绝非歹人。”一时间,却也不自觉地窘得脸红耳赤;遂将少女拉到山道旁,这才放手,轻声问道:“姑娘何故轻生?”
少女见问,顿时颊红如醉,复又珠泪如帘,良久方咽道:“奴家世居山后,伺茶为业。如今‘雨水茶’正青,奴遂趁早采摘,冀得佳品。不期突遇歹徒,遂遭玷污。清白已失,何以为人?”
郑毅闻言,一腔怒火凭空生,遂安慰少女道:“姑娘稍安勿躁。在下这就去相助义父,把那些贼子通通碎尸万段,为姑娘报仇解恨!”话毕,当即飞奔前去。
且说郑虎臣当时一人独斗五条贼子,手中的一双用上等白蜡杆特制的拐头棒槌上下翻飞左右轮动;对方虽然是五人五双手同时刀剑并举,却非惟奈何他不得,此时斗了良久,反倒已是个个吃紧,被他钳制得团团乱转,就差没有呼爹叫娘了!
郑毅这一衔恨上阵,可是更不打话,挥剑直入的;他本剑术不弱,此时以二敌五,战局更是霎时便已泾渭分明了。只见他长剑一出,泛起寒星点点,幻成圈影重重,就近刺向一条贼子。
那贼子本就已是手忙脚乱,这时腹背受敌,更是欲避无及,登时便被郑毅刺个正着。只听“噗哧”一声,那贼子背心中剑,随即被郑毅拔剑跺开,创口鲜血直渗。那贼子才“啊”得半声,便自张着大嘴,作声不得;只是喘着粗气,随即俯仆倒地。
余贼大骇,尚不及思索对策,早被郑虎臣一棒槌猛力横扫,又击中一贼后脑勺子。那贼子却连哼也未哼,便倒地身亡。
剩下三贼直吓得齐齐惊叫一声“妈呀!”便自不顾一切地夺路狂逃,只恨爹娘少生了两腿!
郑毅拔脚欲追,却被郑虎臣眼见那些贼子各走一路,欲追不及,遂连忙喝止道:“穷寇勿追!咱们先去看看那姑娘!”
回到原处,却是物在人失。
郑毅茫然道:“咦,人呢?”
郑虎臣环顾四周,惟见烈日当头,松涛涌动。
二人无奈,只得将那不解的谜团存疑心底,照旧一路西行。
在路不则三日,郑氏父子便已来到钱塘江畔。只见眼前那浩浩的钱塘江水波涛翻涌,急速流泻,载着各式的船舶,东来西往。二人雇了个落脚头船,横渡到对岸,然后取道候潮门,入临安城里来。
二人俱非初来乍到,却都感觉这市井热闹,犹远胜昔时;只见人马驳杂,大异往日。二人正行之间,不觉只见前面一簇人群围住了一个十字街头看榜。但见人丛挤挤挨挨,塞满路途;众人纷纷嚷嚷道:“贾似道这奸贼终究是倒了大霉了。只可惜如今元兵已然迫近咱这京城,兼且循州路远危险,亦且暑热难行;福王爷此时要找这么个人,千里迢迢地监押这奸贼前去。试问谁个愿意去。谁个又敢去?”
郑氏父子听罢,不由相视一笑,齐往榜上看去。二人眼尖,虽然相隔甚远,看那文字依然历历分明。只见榜文一如会稽城里张贴的一般,略书曰:“按贾似道本来罪大恶极,应加斧钺之诛;惟皇恩浩**,姑念其曾经辅佐三朝,故免其一死,谪为高州团练副使,安置循州。然依法当募艺高胆大,与其不共戴天,自愿随往循州者,一经查实身份,即刻录为‘武功大夫’,永食俸禄云云。”
郑虎臣看罢大喜,以手加额道:“苍天有眼,真是善恶轮回,屡试不爽!”遂回头悄声吩咐郑毅道:“天幸此缺尚存!为父眼见大仇可报,绝不能袖手不管。你且暂留京城,多加小心。”郑毅本来争着也要同去,却禁不住义父的威严,只得极不情愿地点头答应。
郑虎臣随即分开人群,径自上前,将那榜文轻轻地揭了下来。
众人蓦然看见一位官员上前揭榜,顿时一阵轰动。眼瞅着护榜官员将郑虎臣引向朝堂,众人无不议论纷纷,都跟在背后来看热闹。
此时福王赵与芮正好身在京城,听说终于有人揭榜,不免大喜,亲来查问道:“你是谁,果有能为完成这项差使么?”
郑虎臣见礼毕,朗声答道:“启禀王爷,下官姓郑名虎臣,乃故越州判官郑埙之子。下官十六岁那年以武举入官场。后来父亲在任越州判官时,被贾贼有意陷害,于流放地恩州被人给害死。下官当时受父亲株连,充军到西蜀边境抗击蒙军,直到遇赦方归。后任会稽县尉,骞淹多年。如今贾贼失势,下官正好任满来京述职;适逢王爷张榜招人,下官自思大仇可报,这才大胆揭了此榜。还请王爷恩准,下官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福王赵与芮曾与郑埙有过数面之缘,这时见郑虎臣长得果似乃父,亦且愈加威猛雄壮;又兼口齿伶俐,显然是个人才。遂捻须微笑道:“据本王所知,贾似道本来密令一个心腹大将领人于半路上便要将你父郑埙给截杀的,谁知偏巧遇到一个和尚救了他,所以直到你父到了恩州以后才将他给害死了。”
郑虎臣曾听郑毅自临安回到会稽后说起过此事,并说那和尚就是他的师父至虔、也就是昔日鄂州之战中那位赫赫有名的高达高将军;这时见福王赵与芮提及此事,便点头道:“下官对此真是无法想象,所以与那贾贼实在是不共戴天哪!”
福王赵与芮这时终于下定决心道:“既然如此,本王就让你得遂所愿,如何?”
郑虎臣闻言大喜,当即叩谢不迭,道:“多谢王爷成全,下官必不辱命!”
福王赵与芮大喜,亲自行文,当时便参他假以“武功大夫”,奉旨监押贾似道前往循州;同时贴个文案上报朝廷,又命快马报知前任监押官,叫他就地在建宁府候命。不在话下。
且说郑虎臣当日领了朝廷批文,率领一众随行兵马,一路往南进发。
在路非止一日,这日晌午,郑虎臣等一行终于来到建宁府衙。府尹听说郑虎臣奉旨而来,当下不敢怠慢,及时提供消息道:“贾似道目今正谪居在本府的开元寺”
郑虎臣不等他说完,便十分急切地道:“快带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