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较高的层次来说,佛法是渡船,但不是彼岸。它们能接引学者通向佛境,但本身并非佛境。所以,哪怕将三藏经典背得滚瓜烂熟,也未必能修证成佛。这就好比乘船去欧洲旅行,哪怕你买了一艘世界上最豪华的船,也不等于你已经到了欧洲。你会不会驾驶这条船还不一定呢,途中是否遇到“魔障”而翻船,更没有一定。
另外,去欧洲旅行,不是非得自己买一条渡船不可,也不是非得乘船不可。通过其他许多途径也可以达到目的。
这个道理,禅宗六祖慧能大师曾经谈论过。有一次,无尽臧尼对慧能说:“我研读佛经多年,却仍有许多不明白的地方。”
慧能大师说:“你说给我听听,也许我可以帮助你。”
无尽臧尼不禁笑了:“你不识字,连佛经都没有读过,怎么能帮助我呢?”
慧能说:“佛性和文字没有关系。”
无尽臧尼不以为然。慧能又说:“佛性好比天上的明月,文字就像我们的手指;手指可以指出明月的位置,但手指却不是明月。看月亮也不一定非得借助手指。”
无尽臧尼认为有道理,就把佛经念给慧能听,慧能真的为她解决了许多疑问。
无尽臧尼熟读佛经,却不通佛法;慧能没有读过佛经,却懂得佛法。可见佛祖所讲的确实不是佛法。
但是,佛祖所讲的又并非不是佛法。因为一切都是佛法。只要一个人有悟性,可以通过任何事物悟出佛道。这个道理,好比能够通过各种途径到达欧洲一样。很多人是通过佛经悟道的,也有很多人是通过别的事物悟道的。
有一个人向三位修行人请教如何悟道。第一位修行人说:“在果园里,我看到葡萄在早上长得茂盛美好,到了中午,许多人来摘取葡萄,留下一片残败的景象,我因此而悟道。”
第二位修行人说:“我坐在莲池边,看到莲花在清晨开得娇艳美丽,到了中午,有一群人,跳进莲池里洗澡,不一会儿工夫,只看见一片败叶残花的景象,我因此而悟道。”
第三位修行人说:“我在水边静坐,看到晨间溪里鱼儿悠闲地游来游去,到了中午,有的人使用鱼网,有的人使用诱饵,这些鱼儿全都成了他们的猎物。我因此而悟道。”
这个人听完三位修行人的话后,在回家的途中,路过海边,看见沙滩上堆了许多沙堡。这时,一阵阵潮水涌上岸来,当潮水退走时,先前的沙堡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这个人灵机触动,也悟道了。
葡萄、莲花、鱼儿、沙堡是佛法吗?当然不是。但是,它们能帮助别人悟出佛道,又并非不是佛法。它们也像佛祖所讲佛法一样,都是“非法非非法”。
从更高的层次来说,佛法就连渡船也不是,因为它不是一种真实存在,不能载着修行者到达佛境。它仅仅是一种引导。“引导”这个词,并非指具体行为,而是像魅力、灵感这些词汇一样,既不是没有,又没有实体存在。因此,佛法可以讲也可以不讲,也可以讲定法也可以讲不定法,关键在于是否能起到引导的作用。佛法可以学也可以不学,可以当定法学也可以当不定法学,关键在于是否受到引导并进入悟境。
佛祖在灵山会上拈花微笑,可以说是禅宗最大的公案。当时,佛祖手拈鲜花,微微含笑,向众人展示。大家不明所以,都默然不语。只有迦叶尊者会心一笑。佛祖知道他悟了,就将法统传给了他。此一公案,开创了“无语禅”的先河。
还有一个公案,也是关于佛祖和迦叶的。有一天,大众云集,佛陀刚刚登上法座,尚未开口,主持法会的迦叶,一敲法槌,对大众说道:“世尊说法已毕。”佛祖微微一笑,一语未发,就走下了法座。
这两个公案说明了什么道理?千百年来,学者们争执不休,无有定论。但有一点可以肯定:佛祖说法跟不说法没有两样,又都能达到引导之功。至于听者的成就,全靠心灵的觉悟。
我们学习任何知识,都是这个道理。无论学经营,学管理,或学习其他任何技艺,亦无论向书本学,还是向他人学,其实都是“非法非非法”。它们都只能起到引导作用,而不是即学即用即灵的应用工具。即使毕业于名校,读到博士毕业,也不等于精通,可能尚未入门。要想精通其道,还是要用心去体悟。
龙钦巴尊者简介
龙钦巴尊者(1308~1364),是西藏佛教密宗宁玛派(红派)的一位大师。他12岁进入桑耶寺出家,精通新旧派教理,并修行密法。后出任桑耶寺住持。数年后,即隐居深山专事修行和著述,《龙钦巴尊者三十诫》是其经典著作之一。
勿让学问成枷锁
龙钦巴尊者说:虽以精进博学净行等,某种功德纵然已超越,贪执何法自心受缚故,不堕边执即是吾忠告。
把学问做到很高的水平,使技艺达到很高的层次,是否离成功就不远了呢?不一定。龙钦巴大师认为:“虽以精进博学净行等,某种功德纵然已超越,贪执何法自心受缚故,不堕边执即是吾忠告。”意思是:虽然通过勤于进修,使自己学问渊博、行为端正,也许能在某方面到达很高的境界,但是执著这些,只会束缚我们自己。所以,放弃偏执,是我恳切的忠告。
无论学习任何知识、做任何事情,能够提高水平上层次,当然是好事。可是,如果上去了下不来,过去的知识、经验就变成了束缚自己的枷锁。
冈波巴大师所说的偏执,有五种情形:
一是自高自大。一个人到了一定层次,就可能自命不凡,瞧不起别人。元末画家倪云林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他是当时一位大名士,自负品格高洁,最瞧不起俗人。凡是他看不上眼的人,就白眼相向。而他看得上眼的人却没有几个。
那时,造反英雄张士诚有个兄弟张士信,因为仰慕倪云林的画,特地派人送去绢和金银,请他画一幅画。谁知倪云林大发脾气说:“我不能做王门画师!”他还当场撕裂了送来的绢。
张士信觉得丢了面子,自此怀恨在心。
有一天,张士信和一班文人乘船到太湖上游玩,闻到另外一条小船上传来一股特别的香味,就说:“这条船上,必有高人雅士。”靠过去一看,原来是倪云林。张士信顿觉扫兴,便叫从人将倪云林抓过来,打了一顿鞭子。倪云林被打得皮开肉绽,却始终一声不吭。
后来有人对他说:“打得痛了,也应该叫一声。”
倪云林说:“一出声,便太俗了。”
此事一时传为笑谈。
在这个故事中,张士信的行为固然霸道,也可说是倪云林自己找痛苦。当初人家以礼求画,他不想画,将来人好言好语打发回去就是了,何必那样无礼呢?这都是傲慢心理在作怪。而傲慢心理又源于他过人的画艺。当然,归根结底还是因为他缺少智慧。所谓“行行出状元”,即使你是这一行的状元,也没有必要瞧不起其他行当的人。
二是纸上谈兵。学会了某种技艺,没有实践,还不能真正悟道。有的人学到一些基本理论和技巧,便以为自己精通了这门技艺,平时夸夸其谈,到了实践中,可能一派茫然,被各种意想不到的困难打得落花流水。
在小说《神鞭》中,有一个情节:“神鞭”与一位武林前辈切磋武功,对方口若悬河,什么内家拳、外家拳、太极拳,招招式式,如数家珍,把“神鞭”吓得冷汗直冒。谁知动起手来,那位武林前辈却不堪一击。原来此老只会说,不会练。既然他会说不会练,本不够资格跟高手过招,他却敢于一试,说明他根本不知道自己武功不行,还以为自己真的是高手呢!这可以说是众多纸上谈兵者的通病。
三是不知舍弃。一个人好不容易学到一些东西,要他舍弃所学而接受新事物,就会存在很大的心理障碍,觉得太可惜了,好像蒙受了重大损失一样。很多老手被新手超越,原因就在于此。
有一个木匠,用上好的木料给自己家里造了一扇很精致的门。后来,门上的钉子锈了,掉下一块板,木匠就找出一个钉子补上,门又完好如初。后来一块板朽了,木匠又找出一块新板换上。后来门栓磨损了,木匠又换了一个新门栓。后来门轴坏了,木匠又换了一个新门轴……若干年后,这扇门虽经无数次破损,但经过木匠的精心修理,仍坚固耐用。木匠对此感到自豪:多亏有这门手艺,不然门坏了还不知如何是好。
忽然有一天,邻居问他:“你是木匠,为什么用这么旧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