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宛青没说话。
她转了个身,背对着他:“我讨厌你。”
风把窗帘一角掀起来,又落下去。
也好,李中原想,讨厌也好,恨也好,比不在乎要好。
傅宛青是赌气睡着的。
不知道睡了多久,窗外仿佛有声音,远远将她拉起来。
她还没全醒,睫毛动了动,感觉有微薄的光映在眼皮上,她的手拢在被子里,背被一片阴凉笼罩着,像有一扇窗没关上,风一直吹进来。
傅宛青睁开眼,转过头,看见一个高大沉默的影子,幽幽地附着在床沿。
是李中原站在那儿。
她忽然觉得喉咙发紧,猛地坐起来,被子滑下去,又下意识地把它拢回来,像那一层棉能为她挡住什么,可又能挡住什么呢。
“李中原,”傅宛青靠着床,声音干巴巴的,“你不是走了吗?”
“没走,”李中原站在窗边,偏过头看她,月光从他的眉骨滑下来,沉进他的眼睛里,“我等你醒了,一起吃晚饭。”
“哦,晚饭,”傅宛青的心慢慢跳回原位,“你吃吧,我不想吃。”
李中原走到床边,先开了手边那盏小灯,像没听见:“下楼吗?还是端上来。”
“我说了,我不想吃。”傅宛青又重复了一遍。
李中原口吻强硬,伸手来牵她:“必须吃,不吃晚饭人受不住,你吃完再发脾气。”
“那你别挨到我,我自己下去吃。”
傅宛青懒得吵,冷淡地越过他,自己穿上了鞋。
傅家规矩严,除非是病得起不来床了,否则没有在卧室里用餐的习惯,即便在临城,屋子小,傅宛青也坚持在厨房吃饭,不把碗带进房间。
不管身处多么潮湿邋遢的环境,她始终按姑姑的要求活着,用她那份强大的意志力,把幼年的训诫牢刻在骨子里,用来警惕下滑陷阱的诱惑。
不为别的,因为水往低处流,实在太顺便,又太容易了,而人往高处爬,又是这么吃力。
隔了三四个小时,饭菜早就凉了。
厨房重做了一碗面,配菜摆了七八个小蝶,香椿末、芹菜丁,一年四季的精华都凑齐了。
傅宛青吃不了太多,让别再浪费时间做了,她和李中原共了一份,分作两个小碗。
“我吃不完,你吃这个。”她挑了几样卤料,两份一起拌好了,忿忿地推到他那边。
李中原看着面,默了一会儿,才拿起筷子:“好。”
方桦进去倒茶,往李中原碗里瞥了一眼。
他赶紧提醒了句:“李总,你芹菜过敏,一吃就起红疹,还是别吃了。”
“啊?”傅宛青抬头,“什么时候的事儿?”
她又赶紧抢下李中原的:“那你还好什么啊。”
方桦说:“以前没有,医生说,可能是体质改变,毕竟…”
“毕竟什么?”傅宛青盯着他看。
但方桦看的是李中原。
那头目光黑沉,显然不希望他再说下去。
他放下茶水就走了。
方秘书不敢说,傅宛青直接向当事人求证:“你说,毕竟什么。”
“毕竟年纪大了,”李中原喝了口水,嗓音低缓接过去,“你看,我连你是不是在骗我,都分辨不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