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中原嗯了一声:“到底一起生活过这么多年,她也不是作恶的人,你做不到不在乎她的死活。”
“她病了好多年了,在京里的时候,家里尽可能地瞒着,所以很多人不知道,”傅宛青说,声音被眼泪搅碎了,“到了临城,爸爸那点工资,几乎全都拿去给她住院、买药,三天两头请假,看着她,不叫她乱跑,怕她伤害自己,或是我。”
“伤害你?”李中原的手在她背上缓缓地移了一下,“她认出了你,知道你不是她的女儿。”
傅宛青点点头:“她心里很清楚,她女儿已经不在了,就是为这个病的。她控制不住自己,不怪她。”
李中原想起刚遇见她的时候。
他的喉结往上推了半寸,滞在那里:“所以发着烧的时候,拉住我的手,求我不要再打你了,那是对妈妈讲的。”
“嗯。”
李中原揉了下她的后颈,轻声问:“打哪儿了?”
“都有,早就看不出了。”
傅宛青哭了一会儿,把他的睡衣都哭湿了一大块。
她有点不好意思,红着眼睛,抬头说:“对不起,你去换一件。”
“没事,”李中原看着她,“明天我陪你过去。”
傅宛青下意识地拒绝:“不用,你工作…”
“不要紧,”李中原打断她,“你自己都还小,懂料理什么事。”
傅宛青想了想:“那好,我先去洗把脸。”
她走后,廊道里的灯亮了又灭。
李中原拿出手机,打给乔岩,嘱咐了他几件事,关于复工后的会议,还有几个项目的推进。
乔岩听完,问他:“李总,要去几天?”
“快的话就两三天。”李中原说。
乔岩踌躇了片刻:“我说句没轻重的话,中原,让潘秘书陪小傅去吧,你这个时候,实在不好出京,你又不是不知道,你那个…”
“谁陪我都不放心,没事,我有把握,”李中原已经决定了,他说,“你看好集团,别出乱子。”
“好吧。”
傅宛青从里面出来,已经洗好脸,换了睡裙。
她的眼还有点肿,用冷水压过,红晕淡了一点。
李中原回了卧室,他把床头的灯调暗:“早点睡,明天醒了就过去。”
傅宛青点头,她坐上去,缩起腿,侧过身,背对着他躺下了,头发散在枕头上。
身边的床褥微凹下去,是李中原靠了过来。
他把她颈边的发丝拢开,动作很轻。
光昏昏的,傅宛青转了个身,抱上他。
她说:“我刚给姑姑打电话了,但没打通,不知道是不是岛上信号不好。”
“你爸也会通知她的,说不定已经在路上,先睡吧。”李中原说。
宛青想起他的事:“这些年,找过你妈妈吗?”
“她已经结婚了,”李中原把她的手翻过来,握住,“我也过了需要妈妈的年纪,不想去打搅她。”
宛青点了下头,没说话了。
她的呼吸越来越慢,越来越匀,李中原知道她要睡着了,把手握得更紧了一点。
夜色如潮水,一下一下漫来寂静。
不知睡到什么时候,傅宛青喘息的节拍乱了,一阵疏,又一阵密。
她的指头动了动,在被单上蜷了一下,什么也没抓着。
“吃!”何薇的声音凶厉地传来,“今天是你的生日,不吃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