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像不愿意,”潘峻说,“跟门卫打听了一下,说两人老为这个事儿争执不下,傅小姐的意思,她算好了时间的,可以自己坐地铁回学校,不用这么麻烦,如果来挣点钱还要车接车送,那何必兼职呢。”
“噢,”李中原牵动了下唇,“她还挺有原则。”
“还有,”潘峻递了份文件给他,“有人交到我这里的,说直接给你。”
李中原扫了眼:“放下吧,先出去。”
听见门锁声,他才慢条斯理地拆开。
里面的几张纸,是他让人去找的,关于傅宛青的真实身份,的确调到了一份领养手续。
李中原的脸色不见多大变化。
他抽出复印件,看了眼签名和时间,那么早,是傅佐文去办的。
看来是真的。
难怪听说她妈妈偶尔犯糊涂,会把她赶出门。
傅宛青早过世了,现在的,也就是出面维护他的这个,是傅佐文寻来的。
不是他说死人的长短,原先那个傅小姐,就不可能瞧得起他。
小丫头出生、长大的那几年,傅家如日中天,她难免被养得高高在上,傲慢跋扈,被她爷爷抱在手上,看人的时候,眼皮习惯性地下压,漆黑的瞳仁只露出一半。
他这样的身份,在她眼里,根本算不上入流。
他想起那次被叔叔带去北戴河。
傅小姐要下海,李中原和谢寒声站在一块儿,那时他们也才十来岁,看小女孩子莽撞不知深浅,好心拦了句:“现在浪高,马上又要起风了,还是别下去。”
她冷冷地看了眼自己,仿佛在嫌他多管闲事。
末了,也只跟谢寒声打了个招呼,说寒声哥好。
然后就翘着无形的尾巴走了。
李中原当然不会跟个女孩子计较。
但无论她再怎么出入李家,也一次都没搭理过她,一个已经判定他不合格的人,多说一句话都没必要。
所以那年春节,傅宛青忽然叫他,又赶来说了那么两句话,一下子就把他说懵了。
李中原盯着她出神,他在猜,这小傅是长大了,懂事了?蜕变得也太厉害了点,都脱了形儿了。
原来症结在这里,能看见他这个人,肯共情他处境的,是另一个宛青。
他负着手,在窗边站了很久,风在他身上过了一遍又一遍,把黑色衬衫吹鼓。
过了年,春日里的一个周六,老谢约他高尔夫。
偌大球场,就那么几个人,球僮站在三步开外,身体线条绷得非常紧。
倒不是李中原脾气坏,虽然也好不到哪儿去,而是他不说话,不管打不打,都一座山似的杵着,弄得身边人也不敢动,只能这么僵着。
但事实上,李总打球比一般人还文明,至少不骂人,也不摔杆。
他一米八八往上的个子,穿了件深黑的立领长袖,料子的垂感很好,袖口卷上去一截,腕骨露出来,底下是同色调的直筒裤,天生骨架大,整个人从肩到腿,是一条干净利落的线。
老谢站在旁边开玩笑:“看李总握杆就知道,稳,准,绝不多打一杆,要的没一样漏掉的。”
“那也不一定。”李中原出完杆,直起腰说。
谢寒声问:“那你说,什么给漏了。”
“不能算漏吧。”
李中原意有所指地说:“本来就不是我的,我硬去要的话,那得算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