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不知什么时候天亮了。光线从某个地方透进来,落在他身上,落在她身上。
他低下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
很冷。
他忽然想起很久很久以前,在那片还没有变成坟场的荒原上,她给他包扎伤口,然后起身离他远了一点,说:别死了啊。
他闭上眼睛。
——对不起啊,小榆。
我好像,有点做不到了。
——
*
首领榆:……
首领榆:?
首领榆:现在看来完全就是精神病人在发疯。
她弯腰,把猫抱起来。
首领榆:再自怨自艾下去,倒像是莫名其妙的虐文主角在孤芳自赏了。沉湎在过去并无意义。
首领榆:新年快乐。我试着要回家了。
假如假死后沈庭榆被抓到了
【羡慕你的幸福羡慕你的痛苦】
*
这个没有系统存在的世界里,沈庭榆时常对着太宰治,陷入一种无力又徒劳的焦虑,无从言说,更无从开解。
困惑与绝望如沉寂的泥沼,静静横亘在心底。一旦深陷,便被封堵了口鼻双眼,再也看不清自己的内心;可若站在高处远远俯瞰,又永远无力触碰,更无从化解。
她小心翼翼掩埋着心底那些被蚕食蛀空的腐朽孔洞,不让一丝腐臭气息外泄半分。
展露伤口从来都是愚蠢又可怕的事。
初见者会触目惊心,出于人道施以关怀;再见者会唏嘘感叹,温声追问何时才能愈合;第三次,人们便只剩尴尬迟疑,纠结着是否该出于道义,再做一次表面慰问。
到第四眼,连最后一点耐心也消耗殆尽。
这一切无从责怪任何人。
深陷痛苦的人本就愈合缓慢,他们走不出深渊,旁人亦无法真正感同身受。岸上人本就没有义务永远伸手,更不必在陪伴的途中,强求自己始终初心不改。
沈庭榆厌弃这个世界——这个她意外穿越而来的地方。迥异的世道规则、相悖的人情观念,还有那令人窒息的「角色」枷锁,无一不让她心生烦躁。
可她也偏偏贪恋这个世界。她从无渴求,更不觉得自己需要什么救赎,并非抗拒温暖,只是——
她打心底里厌恶「弱势」二字。
那意味着无力,意味着失控。
这话若是说出口,旁人只怕都要当她疯魔不可理喻,但沈庭榆无比坦诚:对于太宰治过往那些与她原世三观全然相悖的利用与伤害,她非但毫不在意,反倒生出一种近乎扭曲的快意。
道理再简单不过:这一切都在可控范围内,全无多余风险与麻烦。
对常人而言,伤痛与死亡是不可饶恕的仇恨。于她而言,却不过如饮水吃饭般寻常。
死一次固然剧痛,死百次或许堪怜,可千次万次之后,便也麻木。
死亡沦为一串虚假荒诞的数字,所有伤痛都可被程序化,无论亲历还是旁观皆可心无波澜。
既如此,被利用又何妨?
诉苦又不改变现状的人不值得怜悯,那么就保持缄默。
若太宰治只是个彻头彻尾的恶人,沈庭榆绝不会任由他摆布——无意义的周旋、无收益的存在,她不屑一顾。
可他不一样,这是颗漂亮的、复杂的、色泽朦胧又通透的无色水晶。
他会对自己在意的人,生出愧疚与软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