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点,让沈庭榆暗自窃喜。
苦难滋生执念,虐待豢养忠诚。
在浑噩翻涌的黑色长河里,无数人嘶吼着、挣扎着向岸涌去,温热的水流绕过空壳般的躯骸漂向远方,沈庭榆立在原地,看众生与她逆流擦肩,抬手轻轻推着他们向前。
回身时,潮起又潮落。那个同样无意逃离的人——不知是本就不想出去,还是甘愿留下来陪她人——
正静立在她身后,安静地望着她。
【我会救赎他。】
沈庭榆在心底笃定。
她抬手遮覆他的眼眸,微颤的呼吸缄默他的唇瓣,声音封住他的耳畔,一字一顿,呢喃吐露不容挣脱的执念:“请你一定,陪我留在这里。”
请你务必,变得需要我的救赎——好让你偿还所有罪孽。请你务必对我满心愧疚,如此,你才真正属于我。
一辈子都不许解脱,要同我一起沉沦,一同煎熬。
我们送尽世人登岸,然后,你要应我,交出你自由的自我,此后只许为我痛、为我活。
他抬手,轻轻覆住她的手背,微微颔首。
*
沈庭榆矛盾地困境着。
我「付出」至此,难道还不够吗?
在看清太宰眼底那抹疲惫与解脱之意的刹那,沈庭榆心中涌现的不是委屈——那太酸涩太柔软,不符合一个精神扭曲的人的美学。
愤怒。
她的骨骼被愤怒充斥着,她的心脏因为被背叛而狂跳不止。
滔天怒火,荒诞刺骨,被背弃的灼意直冲咽喉,她想:
我什么都可以舍弃,哪怕沦为荒诞的笑柄、任看客肆意唾骂,都无所谓。
只要你留在我身边,这样还不够吗?
你在意的人,无论他们曾做过什么我都分毫不伤,这样还不够吗?
这世间所有怜悯与温情,我统统不要,只要你一人陪我,这样还不够!
这里是什么地方,我会不知道?
从穿越而来、从一切伊始,我何曾不清楚?
在这任由人肆意书写的世界,在这被牢牢捆缚的宿命里,你凭什么想着挣脱?
一股无法熄灭的毁灭欲,将她彻底吞噬。
朦胧的黑暗中,漾开一声既熟悉又陌生的轻笑。
“为什么执念他到了这般地步呢?”
因为这是我命中仅存的枷锁——由他亲手铸就,由他牢牢框定。
“听着真像只断了牵绳的疯宠在嘶鸣。这般施压的手段真是既可怖又可学。”
她的声音里充满着平和的了然。
“原来如此……”
“我本以为你只是纯粹的爱恨,没料到,这里面还藏着——”
“忌度。”
比恨清浅,比羡慕要深。
忌度他有挚友并肩,忌度这是他的故土、他的世界,更忌度他有人相伴、有人同行,能陪他走出迷茫。
而我所得的,只有无尽的遗忘、猜忌与利用,空无一物,毫无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