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初,桑妩也并没觉得有什么。
但她从未设想过,这个将“绝”的会是裴序。
今日,将角色都变换,身份代进去,便觉得这宗族礼矩一字一言都太冷血。
连御医都还未曾宣判什么,便迫不及待地要敲定他的身后。
桑妩抹去泪:“凭什么。”
她咬牙:“谁让他不自量力,醒不来,绝后也是活该!”
绛郡公夫人被她突如其来的变脸所嚇,愣怔的功夫,她起身走了出去。
只她不知道,自己眼下的情形有多不堪,没人会将这几句冷言当作真心话。
裴忻寻到她时,她坐在一株老梅树横斜的粗壮枝干上,攥着两手,垂眼怔怔看着自己的小腹。
裴忻数尺外停下了脚步,静静凝视她。
桑妩很快便发觉了他。
夕阳里,她眼圈又渐红了。
心情无人能诉,在看到熟悉信任的人时,难免不自觉地流露出脆弱。
裴忻不曾见过她这种脆弱。
而今见过了,却是因为担心四堂兄。
他默了默,上前一步,在她面前蹲了下来。
桑妩的泪落在他脚边:“他们让你来劝我吗?”
裴忻点头,又摇头。
“大伯母确然找了我,我……没答应。”
桑妩抬眼看了他:“为什么?”
他道:“因你非是不愿,而且,四堂兄肯定不会有事。”
桑妩抿唇,“那你来做什么了?”
他垂下头,低声道:“来看看你可好。”
裴忻此时无比清醒。
那一箭,为他挡去了危险,消弭了怨尤,看清了当下。
若还有头脑,便知道不该再纠缠。
是以他抿唇:“……也是道别。”
桑妩闻言微怔。
“回去余杭么?”她点了点头道,“是该回去,你爹娘……真的很想你啊。”
她道:“其实,功名不过万千道路中的一种,似你父母那般,也是很好的日子,我以前……真的很向往。”
越说到后面,声音越轻。
裴忻闻听她说向往,有心想问什么,动动唇,却又咽了回去。
过了会儿,他交代道:“其实是家里给我找了一位老师,是两仪派的道长,让我跟着他修行,做个外门弟子。”
见桑妩看着他,目光复杂,他又解释:“我犯下杀戮,嫌自己肮脏时,曾想过自尽,但一想到爹娘只我一个孩子,便怎么也不敢动手,说服自己只是形势所迫。可……那些被劫掠的百姓,哪个不是父母的孩子呢?终究是没有理由为自己开脱的。”
“不说出家修行,至少让我在门派中修身养性,涤去戾气,多做一些事赎罪,再想以后吧。”
“哦对了……两仪派就在余杭,所以可以常常见到爹娘祖母的。”
桑妩点点头,道:“好。”
裴忻:“陪你回去吧?外面冷,吹久了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