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妩目光落在头顶梅树蜿蜒曲折的枝桠上,已经绽开了灼灼的寒梅,细嗅,香气清溢。
她问:“裴忻,其实我是不是也应该考虑,若他不能醒来……以后的事。”
裴忻干咽了一下:“那、那你……”
“其实我可以等你决定了再走。”他小声迅速地道。
桑妩被逗笑,眼眶却又热了:“对不起。”
裴忻低下头去,但桑妩依旧没错过他忍耐的泪意。
“我的错。”他说,“我太浮躁。”
“我只想我想给你什么,不曾沉下心认真听过,你想要什么。这一点……不及四堂兄良多。”
“也难怪,你真正喜欢的是他。”
又一个人出来指证她,其实是喜欢裴序的。
这一次,桑妩没再否认。
回到温室殿,绛郡公夫人已经离开了。桑妩遣散其余宫人,视线落在榻上。
裴序仍是她离开前的模样。
她看了一会儿,慢慢在脚榻边坐下,哂然道:“裴明伦,纵你要将前二十年的懒觉都补回来,也睡够了吧?”
无人应答。
她抿抿唇,脑袋枕在榻沿,捉了他一只手揉捏把玩。
目光虚虚侧落在屋宇一角。
他身上一直都热,似烈阳烘炙过的磐石,余温滚烫,但并不是眼下这种病理性的烧热。
体温令人安心,又令人忧心。
桑妩叹了口气:“你有没有听见我跟大伯母说的话啊?我不会让我的孩子与自己分离,所以,你要不想绝后,就自己醒。”
过了会儿,她又抿唇一笑:“你醒来,想明天成婚都行。”
“反正,我是不会说为你守这种承诺的。”她小声道,“毕竟,我若成了二房的寡妇,日后见到六郎,岂不是尴尬?”
“他刚刚听见我为日后打算,可还说要等我做了决定再回余杭呢……”
她又叹了一声:“当初我就没禁住你的诱惑,万一,将来又没禁住旁人的诱惑……大家都还年轻,谁能说得准?”
“万一我又喜欢上旁人,带着孩子改嫁……”
她碎碎念念,想到什么便漫说什么,不曾想过回应,胡言乱语发泄情绪罢了。
只不曾想,才说改嫁,手腕被人蓦地掐住。
那力气,大得惊人。
“你,休、想。”
裴序从始至终不曾睁眼。
只从干涩的喉间迸出这三字后,便又耗尽力气般,松了手,沉入了昏睡。
桑妩遽然愣在了那。
好半晌,不敢置信。
他、他、他……听得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