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团小小的身躯,如今已冰冷僵硬。
苏月潆没再揭开看,只是抱着二妮儿的手微微紧了紧。
她没有哭,只是站了很久,久到夏恬以为她不会再动,才轻轻抬起脚,走至后院的一棵海棠树下。
“铲子。”
树下的土被临时挖开,苏月潆亲自将二妮儿放入土中,堆出一个小小的土包。
指尖沾了泥,她也没有擦。
“你最喜欢阿娘,往后阿娘也永永远远的陪着你。”
“你放心,害过你的人,阿娘都给你报仇了。”
“往后日日夜夜,阿娘都给你带爱吃的来,都是能吃的。”
苏月潆嗓音极轻,却听得夏恬等人眼圈一红,喉中干涩疼痛。
风吹过海棠枝,枝叶轻晃。
乾盛殿内,香炉里燃着上好的龙涎香,却压不住一室的肃杀感。
岐山跪在阶下,额角仍有未干的冷汗。
他将昨夜之事细细禀报,甚至包括昨夜贵妃宫中的宫人是如何着急忙慌的说贵妃中毒了,他从贵妃唇上是如何查验出剧毒,可后来从血液中却又查出异样。
楚域坐在御案后,垂眸批着折子,始终没有抬眼。
直至岐山说完最后一句,他才淡淡“嗯”了一声。
朱笔落下,将手中折子批完,他抬眸看向岐山:“你做的很好。”
经过昨夜的事,楚域已经想明白了,只要苏月潆好好活着,她愿意折腾什么就折腾什么。
总归他是帝王,能护得住她。
因此楚域几乎只是略微停顿了一下,便平静开口,语气近乎随意:“往后无论贵妃想要你做什么,都顺着她的意思来。”
岐山听着这个有些震惊,却又在意料之中的答案,悄悄松了一口气。
他拱手应道:“臣,遵旨。”
楚域挥了挥手。
岐山退出乾盛殿时,外头天光正盛。
暴雨过去,万里无云,日光铺在宫道上,亮的有些刺眼。
岐山停住脚步,抬眼望了一眼天。
风从宫墙外吹来,带着一股久违的明媚。
他鬼使神差的回过头,看着乾盛殿朱漆鎏金的大门,心中升起一股诡异的念头:这宫里,变天了。
不管怎么说,这一场围绕贵妃的风波以郑庶人的死而平息,汝国公因教女无方当着满朝文武的面请罪,算是将面子踩进了泥里。
宫中一时又变得风平浪静起来,就连稳坐坤宁宫的那位皇后娘娘,对着御前派去替贵妃告假的人,竟也十分和颜悦色,甚至遣人送去了两盒百年老参,叮嘱贵妃好生养病。
若说宫中谁最惶恐,无异于曾顶撞过贵妃的灼才人,只是素日过去,瞧着贵妃没有秋后算账的意思,灼才人才小心翼翼又提心吊胆地过着日子,恨不能闭门不出。
不知不觉,万寿节将至。
宫道两侧早已挂起描金宫灯,夜里一排排亮起来,瞧着格外繁盛。
可颐华宫却是安静万分,都说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苏月潆这一病,竟拖得格外绵长。
虽是六月,殿中却沁着丝丝凉意。
岐山跪在美人榻前,指腹隔着帕子搭在苏月潆腕上,神色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