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雨轻轻拽了拽姐姐的衣角,声音细得像蚊子哼:“姐,他……他看着不像坏人。”
林雪卿没说话,只是静静打量着这间屋子。
空,是真空;破,也是真破。
但奇怪的是,屋里竟有种刻意的整齐。
墙角的柴火码得棱角分明,仅有的几件破家具摆得端正,炕上那床补丁摞补丁的被子,叠得方方正正,有棱有角。
不像个懒散光棍汉的窝。
乔正君也在观察她们。
林雪卿棉袄袖口磨得发亮发硬,但身段是遮不住的窈窕。
妹妹林小雨的棉鞋,鞋尖开了胶,用粗麻线歪歪扭扭地缝过,线脚粗粝。
前世在荒野,他见过太多被逼到绝境的人。
这姐妹俩身上,就有那种“弦已绷到最紧,但硬是还没断”的气息。
“坐吧,炕沿上暖和点。”
他指了指,“灶上还有点玉米糊,热热就能吃。垫垫肚子,一会儿我带你们去知青点搬行李。”
林雪卿怔了怔:“现在就去?”
“趁热打铁。”
乔正君蹲下身,熟练地往灶膛里添了把细柴,拿烧火棍轻轻一拨,“有些事儿,拖久了,别人就当你软柿子好捏。”
火苗“呼”地一下窜起来,橙红的光映亮了他半边侧脸,鼻梁挺直,下颌线绷着。
林雪卿看着那跳动的火光,再看向这个沉默拨火的男人,心里那根一直紧绷的弦,忽然极轻微地颤了一下。
也许……在这冰天雪地里,真能劈出一条活路来。
玉米糊粗糙的香气在冰冷的屋里弥漫开时,乔正君心里已经盘算好了第一条进山路线。
家里一下子添了三张口,米缸里那点能数清的米粒可顶不了几天。
前世他能从绝境里带队伍爬出来,这辈子……
他望着窗外苍茫的山林,搓了搓冻僵的手指。
咱就在这冻死过人的老冰窟窿里,用这双手,给信咱的人,挣出一个暖和和的将来!
玉米糊很快见了底,胃里有了点暖意。
乔正君抓起床脚冰冷的背篓和柴刀,挎上肩:“你们在屋里暖着,锁好门。我去后山转转,看能不能弄点吃的。”
必须赶在大雪封山前,搞到至少三天的嚼谷。
林雪卿站起身:“搬行李的事……”
乔正君在推门前回头,风雪已经在他身后扬起:“等我回来。你们的东西,一件都不会少。”
林小雨却在这时,极小声地、带着哭腔补了一句:“姐,咱们的箱子……还让她们锁在知青点仓库里呢。”
乔正君脚步一顿。
他没回头,只是肩背的线条似乎更硬了些。
下一刻,他侧身,闪进了茫茫风雪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