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乱世帝王刚收复三关(益津关改名霸州、瓦桥关改名雄州、淤口关,),便是让国人永存雄霸之气,他眼瞳里燃着幽州的烽火,可咳出的血染红了龙袍,四十二天的北伐,终究没能踏过拒马河。
“若天再与朕十年…”神宗听见柴荣弥留时的叹息,那声音里的不甘,成了横亘在五代烽烟里的一声长叹,连黄河的浪涛都载不动那份不甘。
“艺祖造邦,思有惩艾…”他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玉斧。
宋太祖赵匡胤设封桩库时,曾对着群臣说:“待此库满,便去赎燕云;若契丹不允,便用这钱募勇士,夺回来!”
那年太祖亲巡洛阳,登楼北望,久久不语,最后指着北境叹道:“不出十年,必取幽州。”
可南方十国即将平定为北上积蓄力量时,斧声烛影便成了谜。
后来,那库里的金银钱财果然派上了用场,却不是用来募勇士,而是成了给西夏的岁赐、给辽国的岁币,一袋袋往北方送,送得太祖在太庙的牌位都该凉透了。
风雪更密了,像是在哭。
神宗看见雍熙北伐(986)的残阳把桑干河染成了血红色。
曹彬所率大军在岐沟关溃散,这位灭南唐、平西蜀的老将,此刻正拄着断枪跪在泥里。
他怀里揣着儿子曹璨的家书,信里说“父若北伐,儿愿为先锋”,可现在,先锋营的尸体已经堵住了河道。
辽人的骑兵在他身边呼啸而过,掳走的汉人百姓哭喊声震耳,曹彬猛地咳出一口血,染红了胸前的帅印:“我曹彬…有负先帝重托…”
风里又飘来陈家谷的呜咽。
杨业勒马立于谷口,身边只剩百余名亲兵,身后是黑压压的辽军。
他把儿子杨延玉推到隐蔽处:“活下去…告诉朝廷,陈家谷便是我等坟墓!”
然后转身提刀冲入敌阵。“杨无敌”的旗号被箭射得千疮百孔,他的左臂被打断,仍用右手挥刀砍倒了三名辽将,最后力竭被俘倒在血泊中。
“爰设内府,基以募士…”
他缓缓闭上眼,玉斧从手中滑落,插进雪地里。
雪落在他的眉骨上,瞬间冻住,像给这位未竟壮志的皇帝,结了层冰做的冠冕。
“曾孙保之…敢忘厥志…”
“敢忘厥志啊…”
风卷着他的叹息,穿过福宁殿的梁柱,飘向遥远的北境。那里,居庸关的月色照着奚人的牙帐,卢龙塞的风声里,还回**着女真人的跑马声。
从石敬瑭割地失去燕云(938年),快两百年了,多少白骨堆在燕云的土地?幽州的城墙砖缝里,该嵌着多少汉人的血?桑干河的泥沙里,该埋着多少未说出口的誓言?
他猛地转身,望着殿内瘫倒的赵佶,可目光却像穿透了这荒唐的儿子,落在历史的长河里。
周世宗的甲胄还沾着幽州的霜,宋太祖的封桩库还锁着未竟的誓,杨业的断剑还插在陈家谷的石缝里,他们都在等,等一个能把燕云收回来的人杰。
神宗猛地抬头,对着风雪嘶吼:“周世宗!太祖!曹枢密!杨将军!豪杰英雄们,你们看啊!”
风里似乎真的有回应,像无数把刀在鞘里鸣响,像无数面旗在风中舒展。
“燕云不是一块地,是华夏的脊梁!石敬瑭断了它,多少人想把它接起来!”
神宗对着天地,对着那些不散的英魂,一字一句地说:“他们都不甘心啊…这燕云,是刻在骨头里的执念,是流在血里的不甘…可如今…可如今都成空了…”
他的声音被风雪吞没,只剩下无尽的悲凉,在这将倾的王朝里盘旋,随即消散一空。
“父皇!”赵佶猛地从蟠龙榻上醒来,浑身冷汗浸透了寝衣,胸口像被巨石压着,喘不过气。
窗外的北风还在呼啸,夹杂着远处隐约的金铁交鸣之声。
他跌跌撞撞地跑到窗边,推开窗户,寒风灌进喉咙,呛得他剧烈咳嗽。
案上的酒盏翻倒在地,残酒浸湿了刚画好的《墨竹图》。
赵佶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能画出精妙的丹青,能设计出巧夺天工的玉雕,此刻却抖得连酒杯都握不住。
他赶紧让人喊来梁师成,问他南下巡游准备如何了,赶紧加快手脚。
“这。。。”梁师成犹豫无奈道:“所要准备的事物太多,还需要些许时间,但请官家放心,臣一定能尽快安排好。”
“赶快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