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静芸安静地听着,手中端着一杯温热的牛乳,唇边带着浅淡的笑意。
若非亲眼见过她与裴舟鹤之间的暗流涌动,若非裴舟鹤那句清醒的提醒,只怕自己真的会信了眼前这张纯真的脸。
这般滴水不漏的伪装,绝非寻常女子能有。
她放下牛乳,状似无意地开了口。
“听你说了这么多北奴的趣事,我都有些想去了。”
“你离家来大虞,路途遥远,想来你的父兄定是十分不舍,临行前可有与你多嘱咐些什么?”
阿卡娜脸上的笑容微微一顿,随即又恢复了自然。
“父兄自然是舍不得我的。”
“不过他们也说,既然嫁到了大虞,便要恪守本分,好好孝敬父皇母后,侍奉好三殿下,尽到一个做儿媳妇的责任。”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体面又孝顺,挑不出半分错处。
傅静芸心中冷笑,面上却露出赞同的神色。
阿卡娜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眼睛一亮,转身从侍女手中捧着的一个精致木盒里,取出了一支造型古朴的香。
“对了皇嫂,我从北奴给你带了我们那儿特制的香,是用好几种动物的油脂熬炼而成,味道特别好闻,安神助眠最是有效。”
她显得极为热情,不等傅静芸回应,便拿出火折子,想要将那支香点燃。
“我给你点上,你闻闻看。”
傅静芸的目光落在那袅袅升起的青烟上,心头警铃大作。
她怀着身孕,对任何入口入鼻的东西都格外谨慎。
阿卡娜这般急切,实在反常。
她抬手,轻轻将那支香从香炉中取出,用指尖掐灭了顶端那点猩红的火星。
动作平淡而自然。
“多谢妹妹好意,只是我素来闻不得这些香料的味道。”
“从前在姑母宫里时,不好多说。如今自己住了,便也撤了殿中所有的熏香,闻着反而清净自在。”
阿卡娜脸上的热情僵了一瞬,但很快便掩饰了过去,伸手便要去接那香。
“原来皇嫂不喜欢闻香,那是我唐突了。既然如此,我还是带回去吧。”
傅静芸的心猛地一沉。
送出去的礼,哪有这么急着收回的道理。
这其中,一定有鬼。
她避开了阿卡娜伸过来的手,将那支香重新放回了木盒中,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
“这怎么使得。这可是你千里迢迢从北奴带来的心意,我虽不能用,但也不能辜负了你。”
“正好,姑母最是喜欢这些雅致的香料,不若就由我代为转交,也算是你的一片孝心。”
阿卡娜的脸色,肉眼可见地难看了几分。
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又找不到任何可以拒绝的理由。
拒绝,便等同于承认这香有问题。
半晌,她才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好。”
阿卡娜走后,傅静芸脸上的笑意瞬间敛去,眼中一片冰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