坤宁宫凤**,帐幔低垂,马皇后挣扎着想撑起身,却力不从心,又是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
朱元璋冲到床前,小心翼翼地扶住妻子,让她靠在自己怀里,一迭声地问道:
“妹子,妹子,你感觉怎样?啊?好点没有?可吓死重八了……”
这位杀伐决断的铁血帝王,此刻眼中竟泛起了浑浊的泪光。
他看着皇后那苍白如纸、毫无血色的脸庞,深陷的眼窝,只觉心如刀绞。
思绪不由飘回那些烽火连天的岁月。
是怀中这个女人,在他最微末时给予温暖……
在他征战四方时稳定后方……
在他暴躁易怒时耐心劝慰……
她是他朱元璋的根,是他的魂!
他无法想象,没有她的日子,这冰冷的皇宫,这至高无上的皇位,还有何意义。
“重八……”
马皇后虚弱地抬手,轻轻拍了拍朱元璋紧抓着自己的、青筋暴起的手背,声音细若游丝:
“人各有命……我的身子,我自己清楚……别再……别再为难那些太医了……让他们……都回去吧……”
“不行!绝对不行!”朱元璋猛地摇头,泪水终于夺眶而出,“妹子,朕是皇帝,朕已派人去找全天下的名医了!一定能找到能治好你的人!”
“听话……重八……”马皇后眼神开始涣散,声音越来越低,“我累了……我……我先睡会儿……”
话未说完,她头一歪,再次晕厥过去,手臂无力地垂下。
朱元璋惊恐地大叫,紧抱着妻子渐渐冰凉的身体,朝外嘶吼:
“太医!太医!快进来!皇后又晕了!快!”
一直在门外候命的太医院院使戴思恭闻声,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
也顾不上君臣礼仪,直接扑到床前,伸出三指,颤抖着搭在了马皇后腕间的脉门上。
时间,在此刻仿佛被无限拉长。
殿内只剩下朱元璋粗重的喘息声和戴思恭凝神诊脉时,自己那如擂鼓般的心跳声。
所有宫人皆跪伏在地,连大气都不敢喘。
半晌,戴思恭缓缓收回手,闭上眼睛,重重叩头下去,老泪纵横:
“陛下……娘娘……娘娘脉象愈微,如屋漏残滴,雀啄连连……此乃大限之兆……老臣……实在是无能为力了……”
“不——”
朱元璋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哀嚎,绝望如潮水般将他淹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