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川良仁话锋陡然一转,原本稍显温和的语调瞬间变得严肃起来,那语气中自然而然地透露出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仿佛他所说的每一个字都是不容辩驳的真理:“但请诸位一定要相信,我们大日本帝国此番作为,目的乃是为了建立一个更加秩序井然、繁荣富强的东亚共荣圈。”吉川一边说着,一边抬高了下巴,目光中隐隐带着几分自傲。
紧接着,他手臂一伸,手指直直指向台下众多国民党囚犯,眼神里多了几分蛊惑的意味:“而你们,还有我们,实则都在这乱世之中,竭尽全力地寻找一条光明的出路,一条能够让两国人民彻底摆脱战争阴霾,重归和平的康庄大道,就在短短几天前,”说到这儿,吉川良仁的脸上瞬间涌起兴奋之色,他猛地举起双臂,那动作幅度颇大,似是要将这振奋的情绪传递给在场的每一个人:“我们终于找到了!”
李继厚与众多犯人皆是一脸冷峻,冷冷地注视着台上吉川良仁这场自导自演的“表演”,仿佛看穿了他那冠冕堂皇话语背后隐藏的野心。可当听到吉川说出那句话时,众人心里还是忍不住“咯噔”一下,好奇心瞬间被勾了起来,目光纷纷聚焦在吉川身上,想看看他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台下顿时一片寂静,唯有吉川的声音在广场上空回**,众人屏息凝神,等着听那所谓“告全国同胞书”的内容,心里却越发觉得不安起来。
一听到“汪精卫”这个名字,台下犯人们原本还算平静的内心瞬间像是被投入了巨石,掀起了惊涛骇浪,众人的心灵皆为之一振。刹那间,人群中开始有了动静,有些人忍不住凑到身旁同伴耳边,压低声音,却难掩激动地交头接耳、窃窃私语起来。
“汪精卫真投降了?这怎么可能啊,他可是副总裁呐,怎么能做出这样的事呢?”一个满脸沧桑的老兵满脸惊愕,眉头紧紧皱成一团,眼中满是难以置信,小声地向身边人嘟囔着。
“咱们一直在前线拼死拼活地战斗,为的就是守护家国呀,可连他都投降了,那咱们之前的付出算什么?咱们拼命到底为什么呀!”另一个年轻些的犯人红着眼眶,声音带着一丝颤抖,话语里满是委屈与不甘,眼眶中隐隐有泪花在打转。
“真不敢想,打死我也不相信汪副总裁会走到这一步,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啊?”还有人抱着一丝侥幸,不断地摇着头,试图说服自己这一切都不是真的,可那心底的慌乱与迷茫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整个广场原本安静的氛围被打破,各种质疑、惊愕、悲愤的情绪交织在一起,如同一团乱麻,笼罩在众人的心头。
吉川良仁眼见人群中泛起这般波澜心中暗喜,赶忙趁热打铁继续说道:
“诸位,汪精卫先生是国民党的核心要员,位高权重,举足轻重,他心怀大义,将这纷繁复杂的时局看得是清清楚楚、明明白白,正因如此,汪先生才毅然决然地选择与我们大日本帝国携手合作,一同为开创东亚的新纪元而努力。”
吉川说得越发眉飞色舞,声音也愈发洪亮,试图用话语去感染台下众人:“在汪先生的大力号召与英明领导之下,一个全新的政府已然诞生!一个满怀着希望与使命的和平政府,已经正式在南京宣告成立了!”
台下众人听闻这话,有的面露震惊之色,仿佛世界观都被颠覆了一般;有的则是满脸愤怒,攥紧了拳头,眼中似要喷出火来,对这所谓的“和平政府”嗤之以鼻,各种情绪在人群中持续涌动着。
吉川话音刚落,站在他身后的潘文觉就扯着嗓子高喊了一声“好!”那声音尖锐又突兀,喊完便迫不及待地双手用力鼓起掌来,脸上堆满了刻意的兴奋,仿佛真被这消息给激动到了一般。
这一下,人群顿时就像被投入了一颗重磅炸弹,瞬间炸了锅,夹杂着叛徒们那虚情假意的掌声和欢呼声,整个府前广场霎时间变得人声鼎沸,喧嚣无比,各种声音交织在一起,乱成了一团麻。
这消息宛如一道晴天霹雳,直直劈向李继厚,打得他脑袋“嗡”的一声,整个人一个趔趄,身子猛地晃了几晃,若不是身旁有人下意识地扶了一把,差点就摔倒在地。
想当初,蒋校长亲自下令通缉汪精卫,那时李继厚心里始终坚信,这不过就是党内权力斗争罢了,汪精卫怎么可能真的做出叛国那般大逆不道的事儿呢。所以哪怕身处困境,他也一直坚守着心中那份对党、对国家的坚定信念,肩扛着那份沉甸甸的责任,从未有过丝毫动摇。
可谁能想到,今日从吉川口中亲耳听到这般确凿的话语,那无疑是将汪精卫叛国的事实狠狠砸在了他的面前,让他避无可避。连国民党的副主席都能毫无底线地叛变投敌,这就像一把利刃,直直刺进了李继厚的心底,将他心中一直以来视为支柱的那份坚定和责任,冲击得摇摇欲坠,那是一种从未有过的迷茫与痛苦,让他整个人仿佛瞬间置身于黑暗的深渊。
吉川良仁静静地站在台上,待到阵掌声渐渐减弱,嘈杂声也平息了些许后,他又摆出一副语重心长的模样,清了清嗓子,继续说道:
“诸位,你们都是国民党的精英人才,各个本领非凡、怀揣壮志,如今,我在此代表汪精卫主席,也代表我们大日本帝国,诚挚地感谢你们能够加入到这个全新的阵营当中来。”吉川一边说着,一边微微欠身,做出一副礼贤下士的姿态,目光缓缓扫过台下众人,眼神里似乎满是期待:
“我深信不疑,你们所具备的卓越才华,还有那满腔的抱负,都将会在这个全新的舞台之上,得到淋漓尽致的施展,我们齐心协力、携手并进,定能共同成就一番伟大的事业,共襄这难得的盛事!”
吉川话音刚落,台下便又爆发出一阵掌声,只是这掌声里,有真心附和的,更有被迫无奈的。与此同时,那些记者们也没闲着,手中的照相机闪光灯“轰轰”作响,一道道强光接连闪烁,瞬间在广场上燃起一阵白色的烟雾,整个场面愈发显得热闹却又透着几分诡异,一场荒诞的闹剧继续上演着。
吉川发言完毕,潘文觉赶忙满脸堆笑,哈着腰,小心翼翼地将吉川良仁送下了台。待吉川走后,他整了整衣衫,再次走到麦克风跟前,脸上挂着刻意营造出的亲和笑容,对着台下众人说道:
“另外,已经安排好工作的同志,可得记好了,下周就劳烦各位到相关部门去报道,可千万别错过了;那些目前暂时还没有职位的同志,也不用着急,大家只需在家耐心等待就行,政府会专门派人跟你们对接洽谈的,肯定会给大家一个满意的安排,还请诸位放心。”
潘文觉话音刚落,日本特务便迅速行动起来,他们如驱赶羊群般,粗暴地将人群分成了几条纵队,嘴里还不时吆喝着,维持着秩序。
李继厚站在队伍里,目光一直紧盯着前方,默默观察着情况。只见最先被释放的那支队伍,众人排着队,依次走到发放处,领完联银券后,便各自转身,神色各异,或迷茫或庆幸地自行离开了府门广场,很快就消失在了众人的视线之中。
接着,轮到第二条队伍了,他们缓缓走到摆放在广场边的几张桌子前,人群中有人一脸平静,觉得似乎找到了新的出路,可也有人满脸不情愿,眉头紧皱,眼中满是挣扎与无奈。但不管心里是何种想法,最后他们都还是在那几张桌子上摆着的文件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又按下了手印,随后也同样拿着一叠联银券,陆陆续续地离开了府门广场。
随着时间一点点过去,前面的队伍渐渐走完,到最后,偌大的广场上就只剩下了李继厚所在的这一队,稀稀拉拉的,也就寥寥无几的几个人了。李继厚心中清楚,接下来等待着他们的,恐怕不会是什么简单的事儿,他暗暗攥紧了拳头,做好了应对未知状况的准备。
谁能料到,广场上的局势陡然一转,原本环伺四周、虎视眈眈的日本宪兵和军警,竟随着第二队人员的解散,如同退潮的海水一般陆陆续续撤离了广场。紧接着,几个工人匆匆赶来,手脚麻利地动手拆起了演讲台子,收拾起麦克风,周遭嘈杂纷乱,却偏生没有人再多瞧李继厚他们几个一眼,好似他们是被彻底遗忘的边角料。
就在几个人茫然失措的时候,一个日本特务手里攥着一沓崭新的联银券,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面无表情地挨个将钱递向队伍里的人。转眼就走到了李继厚跟前,特务抬手把那沓联银券递向他,李继厚只是淡淡瞥了一眼,便将头扭向一旁,双手垂在身侧,丝毫没有要接的意思。那特务见状,嘴角微微抽了抽,却也没多强求,只是满不在乎地轻轻一挥手。
一辆黄包车嘎吱嘎吱地从远处奔来,特务伸手指了指李继厚,塞给车夫几张联银券,冲着车夫简短吩咐道:“送这位先生回家。”说罢,便转身大步离开,汇入不远处撤离的人群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