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了一阵子,笨拙的火车才像一个喘着粗气的大妈步履蹒跚的走了过来。李狗留把匕首叼在嘴里,找到最中间的包厢,追着火车跑了几步,嗖的蹿了上去。朱三四跟其他游击队员也麻利的登上了火车,徐竞秋最后跟着跳了上去。
李狗留趴在车厢玻璃上朝里张望了一下,看到包厢车厢两头各有一个日伪警察,每个人都抱着一把汉阳造,耷拉着脑袋昏昏欲睡。
李狗留回头看了一眼徐竞秋,徐竞秋冲他点点头。
随着一声令下,游击队员们如幽灵般突然出现在车厢内,李狗留和朱三四两头一人一个,一拳砸在警卫脸上,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就已经被跟上的游击队员摁倒在地捆了起来,有人麻利的下了他们的枪和子弹。
张邦昌本来在卧铺里都睡着了,突然听到车厢里一阵嘈杂和喊叫,吓得一骨碌爬起来,从枕头下摸出自己的配枪:“什么声音?”坐在旁边的保镖也掏出了手枪,警惕的趴在门缝朝外张望。
还没等保镖看明白,李狗留一脚踹在张邦昌包厢的木门上,门板把保镖拍了个结结实实,瞬间鼻子里的血就蹿了出来,保镖忍着疼举枪就射,李狗留一闪身躲开蹲在门边,保镖端着枪刚把头伸出包厢门,李狗留突然蹿起一手牢牢的摁住保镖持枪的手,另一手一刀插在了保镖的肚子上,刀尖朝上一用力,锋利的刀尖直插保镖的心脏。保镖惊恐的张着大嘴,一句叫声都没有来得及喊就一命归西了。
张邦昌紧紧的握住手里的枪,眼睁睁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吓得像冻僵了一样一动不动的坐着。
李狗留把匕首从保镖的腹腔里拽出来,甩了甩手上的血,慢慢的走到张邦昌跟前,阴冷的笑了笑:“老爷,这玩意儿你不会用,给我吧。”说完伸出了沾满鲜血的手。
张邦昌脑袋一片空白,他惊恐的看着李狗留,像被施了魔法一样乖乖的把枪放在了李狗留手上。李狗留接过枪,笑着点点头,转身走到门边朝外喊:“瓢把子,三号包厢好了!”
徐竞秋缓缓走进包厢,他看了一眼张邦昌,冷笑一声:“这位老爷,你在哪儿高就啊?”张邦昌吓得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好汉爷爷饶命,我就是做点木材生意,我从来没干过坏事,我老家洛阳的,家母病危了,不得已回家看看,您高抬贵手,饶命啊!”
徐竞秋冲身后的游击队员挥了一下手,两个游击队员走进来开始翻张邦昌的行李和床铺。张邦昌配合的挪到一边,还积极的用手指了指皮箱的夹层:“我带了一些钱,都在这儿了,都孝敬爷爷们了,留我一条命吧。”
徐竞秋没搭理张邦昌,冷冷的看着游击队员搜查他的行李。
这期间,不断的有游击队员拎着各种各样的东西过来交货报告:“瓢把子,一号车厢搜完了,没有硬货(金银条),都是叶子(纸币)。”“四号车厢也完了,有几块片子(钟表)和老海(鸦片)。”说完,把搜到的财务纷纷扔在徐竞秋的脚下。
这功夫,张邦昌多少缓过来一点神儿,他趁着徐竞秋检查抢来的东西的功夫瞄了徐竞秋几眼。
他注意到徐竞秋手里拿着的是一把勃朗宁GP35大威力手枪,这种枪别说土匪,在日伪部队和机关里也是稀罕货,这个土匪头子怎么会有这么好的手枪?
满心疑问的张邦昌忍不住又多看了几眼徐竞秋的脸,他心里一震:这个脸怎么似曾相识啊?他不敢多看,低下头努力的回忆着,突然,他想起了斗鸡场上那个卖力讨好日本人,最后却刺杀吉川的魁梧男人,是他,肯定是他,徐竞秋!吉川的头号通缉犯!可他怎么会当了土匪呢?
张邦昌脑子一片混乱,他低下头闭着眼睛,脑袋嗡嗡作响,什么也想不明白。
“喂,你!”徐竞秋用勃朗宁捅了张邦昌一下,吓得张邦昌赶紧睁开眼睛:“大爷,怎么了?”徐竞秋用枪指了指他身上的皮袄:“你这皮子我们也要了。”“哦?哦,好好。”张邦昌忙不迭的把身上的皮袄脱下了递过去:“都孝敬您。”徐竞秋接过来,穿上试了试,有些小,便脱下了递给李狗留:“归你了。”李狗留把手里带血的匕首一刀扎在门上,抓起床单擦了擦手上的血,兴奋的接过皮袄:“谢瓢把子!”
这功夫,朱三四把包厢所有的人押到了走廊蹲好,举着缴获的汉阳造冲人群喊话:“各位老乡,我们是护国义勇队的,这是我们的瓢把子徐队长,今天上车跟大伙借点叶子和粮食,也是不得已,几十号人人吃马喂也需要开销,都是为了抗日,大家没意见吧?”车厢的人蹲在地上,一脸假笑纷纷表态:“没意见,没意见,我们自愿的。”
朱三四哈哈大笑了几声:“没意见就好,既然大伙都是自愿的,那回家就该干嘛干嘛,”说到这儿,朱三四脸色一变:“我要是知道谁去报官来抓我们,可别怪我们不客气!”朱三四用枪指了指窗外的大山:“这大山就是我们的家,我们回家,你们是找不到我们的,可你们的家,我们要找,一定能找到,所以,回家后嘴巴给我闭紧,谁嘴不紧,摘了你们全家的瓢儿!”车厢的乘客都吓得一声不吭。
徐竞秋回过头看了看张邦昌:“听到了吗?管好你的嘴巴,否则……”徐竞秋一把把李狗留插在门板上带血的匕首拔下来,狠狠的顶在张邦昌的腰上:“老子可管杀不管埋!”
张邦昌吓得一哆嗦,拼命的拱手作揖道:“爷爷放心,我到死都不会说,谁都不会说。”
徐竞秋看差不多了,把匕首收回来交给李狗留,指挥游击队员把财物绑在身上,顺着铁路跳下火车,一转眼消失在大山深处。
看土匪都走完了,车厢内的人这才松了一口气,进而喊做一团,刚才的恐惧和压抑完全释放了出来,女眷哇哇大哭,男的有的大口喘气,有的破口大骂,有的慌忙清点财务损失,整个车厢热闹非凡。
张邦昌瘫软在座椅上,看着地上惨死的保镖,一阵后怕涌上心头。他一边自己抚弄着前胸,忽然觉得后腰黏黏的,用手一摸,全是血。张邦昌吓得赶紧掀起棉袄扭头看,徐竞秋警告他的时候顶在他腰上的匕首已经刺破了衣服,在腰上扎了一个纽扣大小的伤口。
张邦昌赶紧找了一块手绢捂在伤口上,又呼唤其他乘客帮忙用床单撕成条帮自己捆在腰上。看着乘客一边帮自己包扎伤口,张邦昌一边颤颤巍巍沮丧的自言自语道:“怎么这么倒霉……怎么会遇上土匪了……怎么会是他……”
3.
清晨的太阳还没有升起,晨雾笼罩着展述安佝偻的背影,他用力的把一袋袋沉重的行李和货物从火车上卸下,门墩努力的把货物帮忙举到他的肩膀上运走,汗水顺着脸颊滑落,滴落在冰冷的地面上。
活还是一样的累,但展述安的心里不像之前那么压抑了,毕竟家里灶台下面埋着竞秋给的几十个银元,这些钱省着点花,够活好几年了,他甚至真的动过心找李婶说个媒成个家,一想到小玉,展述安不由自主的露出了笑容。
“哥,你笑啥?”门墩擦了擦头上的汗,好奇的看着展述安。展述安这才意识到自己有点失态了,慌忙收了笑容:“没啥,这两天活还挺多,这车卸完,哥带你吃点好的补补力气。”“哎!”门墩一听有好吃的,咧着嘴笑个没完。
卸完车,展述安找到包工头领了点钱,带着门墩到许昌火车站南街去找吃的。
这功夫天已经完全放亮了,在这个兵荒马乱的年代,火车站是少有的几个繁华地段,街道两旁,小贩们的叫卖声此起彼伏,卖烧饼馒头的,卖茶水的,卖草鞋的,打把势卖艺的混乱的杂糅在一起,有了别有一番的热闹。
以往展述安干完活,如果没带干粮,只敢买几个玉米面馒头或高粱面大饼充饥,今天他直接跨过了常去的那个馒头摊子,带着门墩直奔馄饨摊过去。
“老板,两碗馄饨。”“好咧!先坐!”展述安一屁股坐在凳子上,身后的门墩兴奋又有些胆怯的小声问:“哥,吃馄饨啊?”展述安笑了笑:“嗯,今天管够。”门墩抿了一下嘴唇,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老板给下馄饨。
馄饨端上来,门墩顾不得热大口的吃起来,展述安还得赶紧劝:“烫,烫,慢点吃,说了管够。”看着门墩饿死鬼的样子,展述安噗嗤一声笑了,进而又有一股酸水涌上心头。
展述安吹了吹馄饨的热气,太烫了,他左右看了看,起身朝旁边的一个水果摊走过去。
“新鲜的瓜果,便宜卖了!”果贩看有人过来高声喊道,展述安停下脚步,随便挑选着摊子上的桑葚和野樱桃,看有人挑选果子,旁边几个刚下火车的人也晃了过来,一边挑水果一边闲聊。
“老天保佑,咱总算平安到了。”一人压低声音,却难掩兴奋的说。
“小心吧,听说人家队伍来了正规军,身手厉害着呢,还说家伙什一水儿的德国造,铁路警察根本不是个,敢不服当场就吃花生米……”另一人往嘴里塞了一个桑葚,一边煞有介事的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