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如今长住千里香,能时刻关注楼下,不时把书放回桌案上,起身活动。
此刻应自明倚在二楼的围栏边,藏身阴影里,不经意地往下瞥。
下方有两位出挑的小娘子。只消片刻,他的目光便锁定在其中一位上。
“这身装扮挺别致。”
那人步态婀娜。竹骨撑起薄纱,微风一吹,纱便贴上玉颈。隐约可见婉转的眉眼,似含烟带雾。不仅不笨重,反而在炎炎夏日添了几分灵动和轻盈。
应自明倚在二楼的围栏上,看她和身边人叽叽喳喳,看她数银子的手,看她如此鲜活。
他猜想她最近应当焦虑,便不愿再打扰,只想在她看回来前,抽身离开。
孟珺仪正在查看赌局公开的大盘。让她意外的是,押注“以上皆非”的虽然寥寥无几,但还是有几两银子。
看来除冷彤和她暗示过的许掌柜外,还有其他人参与了。就不知是图好玩呢,还是别有用心,也要来分一杯羹?
孟珺仪登记完毕后,在下面押了百两银子。这都是她这些天辛苦攒出来的,下注的那刻,心中怦然,既忐忑又期待。
这可是她翻身的机会。
她自觉今天着装很隐蔽,连许掌柜都没看出来,更不会有其他人认出了。
但她总觉得头顶有一股若有若无的视线。
孟珺仪深吸口气,抬头往二楼看去,那围栏边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
也许应自明不在千里香,也许他刚刚转身,没有碰上视线。
她觉得有些轻松,没见到他,就能忽视那晚从马车上下来之后的无名悸动,能心无旁骛地应对即将到来的七夕。
许鸣筝为她打包了一盒招牌的点心。她道声谢,挽着冷彤的胳膊离开。
押注顺利完成,心中巨石落地,她们的心情也轻快起来。
“今天街上还真热闹,哎,那边怎么围了一群人?”冷彤拉着孟珺仪往前面走,“是有表演吗?我们看看去!”
冷彤拉着孟珺仪往人群里挤,走近了才发现,中央站着一个家仆模样的男人,唾沫横飞,正说得起劲。
“呵呵,大家都知道孟小娘子的七夕之约吧?诸位,别被她蒙了心,听我讲句公道话!你们说,这样一个同时吊着三个男人的姑娘家,能是什么好货色?”
孟珺仪如今是大街小巷里最受欢迎的话题。见人越聚越多,他索性跳到路旁的石墩上,猛地蹿出头。
孟珺仪眼皮一跳,清晰地瞥见他的面孔和衣袖上一闪而过的“周”字。
她最初在千里香打过的那个周侍郎的家仆!
“她是什么出身?我家主子查过了,就一乡下人,爹娘没了,穷得响叮当。可她偏偏就长了这张脸,还会利用这张脸,把全京城最尊贵的男人都变成了棋子!
简直是天生的狐狸精,算计得不行,在三个男人前三张面孔,硬是让他们退步,有了七夕的邀约。。。。。。
如今谁也不知道她要做什么,她到底喜欢哪位,大家的注意却全都被她吸引去了!
这样的女人,不是很可怕吗!”
看来他找周侍郎探了自己的底,不过并不知道自己准备开胭脂店以及和应自明合作的事。孟珺仪被人指着鼻子骂,还很冷静,能分神想她最重要的倚仗没被人挖出来。
骂她出身,骂她算计,骂她好看,这本就是事实而已。
冷彤攥紧了她的手臂:“这家伙在放什么狗屁——”
“周管事,你说的这些大家都知道啊?”人群里有人叫道,“我们本就是来看热闹的,你还有没有其他要说的啊?”
“就是就是,浪费时间。”
见大家根本不买他的帐,周管事气得脸涨成了猪肝色。这也难怪,在讨厌孟珺仪的人眼里,她做什么都是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