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现在不跟着,待会儿自己死在哪段桥底都不一定有人能给你记清名字。”
韩度这话说得平平的,赵六却一下不敢再吭声了。
祁岚已经先一步下了石阶。
封签所外这片地方比刚才更乱。木桥上围着的人被值守往两边压出一条窄路,可再远一点的栈道、转桥和接印房方向,还是挤着许多人影。有人站在高处看,有人低声议论,也有人像被刚才那一阵冲灯和追人吓住了,只知道抱着肩缩在风灯底下,不知该往哪边退。
“让开。”
祁岚一路往前,声音不高,人却真的一层层让开。
不是因为她喊得凶。
而是她走得太直。
那种不回头、不犹豫、也不理会两侧目光的走法,反倒最容易逼得旁人本能地挪开。韩度跟在她左后,步子比她略缓一点,却始终不离那半步。赵六被值守推着跟在后头,几次想停,都被祁岚头也不回地一句“跟上”钉回去。
林渊没跟出去。
门重新合上时,木门在风里闷响一声,像把外头那片湿冷的乱象先隔了一半出去。可这一声之后,屋里并没有因此安稳多少。
老者的铜签还在敲。
叮。
叮。
声音依旧一下一下,薄得像冰层互撞。
林渊站在桌边,隔着门板和石墙,几乎能在这钟声里感觉到外头那片北埠的杂乱被一点点压平,又很快被别的什么重新顶起来。
不是压不住。
而是外面要乱的东西太多。
年轻登记人守着窗,终于忍不住问了一句:“老封,真有用吗?”
“问哪一个?”
“钟。”
老者看也不看他:“有。”
“可外头还是乱。”
“那是因为外头那东西也在找线。”老者的手一点没停,“钟能压杂声,压不了人自己把名字往外送。”
年轻登记人张了张嘴,没再说话。
许奎跪在门边,像是被门外那阵风和人声又勾醒了一点,呼吸慢慢重了。林渊看了他一眼,发现这人虽没再乱认,可耳朵却在细微地动,像还在无意识地追门外哪道声音更像刚才逼他改补单的那一声。
“他会不会再发作?”林渊问。
老者道:“会。”
“什么时候?”
“等门外那条线又贴近的时候。”
“那现在呢?”
老者抬眼,看了他一眼。
“现在门外那东西没急着贴门,不是因为它不想进。”
“是因为它在下面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