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晶灯的光碎在宴会厅的香槟杯壁上,折射出满场虚浮的笑意。鎏金雕花的桌案摆着精致餐点,衣香鬓影间全是商场上的逢场作戏。陆知夏身着剪裁得体的象牙白礼裙,像一株误入浮华花丛的纯白茉莉,格格不入地被围在名媛圈中央。她指尖轻抵冰凉的香槟杯壁,被身边人推来搡去,杯沿的酒液晃出浑浊的涟漪,堪堪停在熨帖的裙摆边缘。
身边的继母刘曼云,一身酒红色缎面旗袍衬得眉眼精明锐利,指尖硕大的钻戒在灯光下泛着冷光。她刻意扬高声调,话语里的算计毫不掩饰:“知夏,陪张总喝一杯。他是陆氏城西地块项目的重点合作方董事长,拿下这块地,全靠他一句话。你是陆家千金,该有的懂事与分寸,不能少。”
刘曼云的手轻搭在陆知夏肩头,力道看似轻柔,实则带着不容挣脱的压制。嫁进陆家五年,她心思全放在拿捏家产、笼络人脉上,陆知夏作为陆则衍最疼爱的女儿,自然成了她巩固地位的工具。平日里逼着她学应酬、学讨好权贵,陆知夏稍有不情愿,便以“这是你该做的”为由,将她硬生生推到尔虞我诈的风口浪尖。
陆知夏喉间发紧,指尖死死攥着裙摆,指节泛出苍白。她活了二十二年,始终被父亲圈在金丝笼里,学的是商业礼仪,练的是琴棋书画,养得单纯通透,却从未学过应对成人世界的推杯换盏,更不懂违心逢迎。她勉强挤出一抹浅笑,指尖刚触到杯壁,胃里便一阵翻涌——下午刘曼云明知她芒果过敏,还笑着让佣人端来芒果布丁,此刻脸上泛着过敏引起的淡粉红晕,呼吸也带着些许不畅。
“我……身体有些不适,能不能不喝?”陆知夏的声音细弱,带着怯生生的恳求,头微微低垂,眼底满是窘迫,恨不得立刻逃离这片喧嚣。
刘曼云脸上的笑意瞬间淡去,指尖暗暗用力掐了一把她的肩膀,刻薄的声音穿透周遭嘈杂:“不懂事!这么多宾客看着,别给陆家丢脸!不过一杯酒而已,装什么娇贵,赶紧喝了。”她刻意提高音量,引得几道目光齐刷刷投来,陆知夏的脸瞬间涨得通红,窘迫得眼眶泛红,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连反抗的勇气都只剩隐忍。
她自幼惧怕继母,更怕落得不懂事的名声,只能咬着唇,颤抖着抬手举杯。就在酒杯即将触到唇边的刹那,手腕突然被一只微凉的手轻轻握住。
那触感干净清爽,带着淡淡的雪松冷香,瞬间驱散了陆知夏心头的慌乱与窘迫,连胃里的不适感都轻了几分。
“陆小姐不胜酒力,这杯,我替她喝。”
清冷的声音像山涧清泉,硬生生冲散了宴会厅的喧嚣与刘曼云的咄咄逼人。陆知夏猛地转头,撞进一双深邃沉静的眼眸里。
眼前的女人身着剪裁利落的黑色丝绒长裙,墨发松松挽起,露出纤细冷艳的脖颈,肩线利落,眉眼间自带疏离。可看向陆知夏的那一刻,眼底漾开一抹极淡却真切的柔和,像冰雪初融,恰到好处。
她稳稳握住陆知夏的手腕,力道轻柔却坚定,不动声色地将她往身侧带了带,彻底挡开刘曼云的视线与周遭的打量。指尖轻擦过陆知夏的手背,微凉的触感抚过她发烫的皮肤,陆知夏浑身轻颤,心跳骤然狂跳,连呼吸都慢了半拍。
林砚抬手,从容接过陆知夏手中的香槟杯,指尖修长干净,动作优雅从容。她仰头一饮而尽,喉结轻滚,酒液顺着唇角滑落一滴,没入衣领。她只是漫不经心地用指腹拭去,动作慵懒却带着不经意的冷艳,让周遭几人都愣了神。
刘曼云脸色骤沉,上下打量着林砚,语气带着审视与傲慢:“你是哪位?陆家的事,轮不到外人插手。知夏是陆氏千金,应酬喝酒是本分,这位小姐还是别多管闲事。”她一眼便看出林砚无显赫家世背景,当即摆起陆家主母的架子。
“我是林砚,心理咨询师。”林砚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底气,目光扫过刘曼云,最终落回陆知夏身上,柔了几分,“我受陆董所托,照看陆小姐。她此刻身体不适,强行饮酒伤体,陆董回来,不好交代。”
她随口搬出陆则衍,精准戳中刘曼云的软肋——后者再精明,也不敢违背陆则衍的意思,更不敢让陆知夏出事落人口实。
刘曼云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终究没再发难,只是狠狠瞪了陆知夏一眼,甩着袖子挤进人群,丢下一句“别给我惹事”便匆匆离去。
周遭的人见没了热闹,也纷纷散去,只剩两人站在水晶灯影下,一黑一白,静谧得只剩彼此的呼吸。
陆知夏仍未缓过神,愣愣地看着林砚的侧脸,眼眶泛红,像一头受惊后被妥善护住的小鹿。指尖残留着林砚掌心的微凉温度,心跳快得像要跳出胸腔。
这是第一次,有人在她被继母逼迫、窘迫无助时站出来解围。有人看穿她的不适,护着她的体面,而非逼着她懂事、逼着她妥协。
“脸泛着红,是不是过敏加重了?”林砚微微俯身,放软声音,抬手时动作极轻,指尖悬在她脸颊旁,未贸然触碰,语气里的关切真切得让人心尖发软,“下午是不是接触了芒果?”
陆知夏轻轻点头,声音带着哭后的沙哑,小声呢喃:“是……继母让我吃的,我不敢拒绝。”
林砚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冷意,转瞬即逝。她早已摸清陆家底细,刘曼云的刻薄、陆知夏的隐忍,全在她的掌控之中,而这场解围,本就是她精心策划的第一步。
她要的,就是在陆知夏最脆弱无助时,以救赎者的姿态出现,成为她唯一的依靠。
“以后不必勉强自己。”林砚缓缓收回手,从随身包中拿出一小盒抗过敏药膏,递到陆知夏面前,“这款温和,涂了能缓解泛红,不会刺激皮肤。”她目光认真,一字一句道,“无论谁逼迫,不想做的事都可以拒绝,你无需讨好所有人,更不必委屈自己。”
这句话像一根温热的针,轻轻扎进陆知夏心底最柔软的地方。积攒多年的委屈瞬间翻涌,她攥着裙摆,指尖冰凉,却鼓起勇气,轻轻握住了林砚递来药膏的手。
林砚的手心干燥微凉,握住她的那一刻,陆知夏浑身轻颤,掌心的温度烫得她心慌,却舍不得松开。她抬眼看向林砚,声音软糯又带着依赖,小声重复:“林砚……”
“我在。”林砚应声,指尖在她手背上轻拍,动作温柔安抚,“别怕,有我在,没人能再逼你。”
水晶灯的光洒在两人身上,影子在地面上靠得很近。林砚看着眼底满是依赖与心动的陆知夏,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不易察觉的弧度。
猎物,已踏入她布下的第一个温柔陷阱。
而这场以复仇为名的靠近,才刚刚拉开序幕。